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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捕鸟人的传说 字体的尴尬 起义吧,孩子们 你是学什么的 怎么学的
不必大惊小怪 马桶煮饭 您,就是幸福! 对音乐的大彻大悟 鄂尔多斯情怀
小屋奇遇记 上网去! 生活趣事 也谈陈燮阳

苦糖_童年回忆

第二页
二中校史之我见 一张证明的故事 遇难者三十五年前的来信 教育与学问 我是工人阶级
第三页
再见,蛇口三洋        

 


捕鸟人的传说

  题目本来叫做“先有鸡还是先有鸡蛋”,但这个题目太陈旧太滥了,虽然还在喋喋不休的争吵,我恐怕读者看了题目就不想看下去了,所以耍个花招,先来个真实的故事:
话说我们罗家的祖先是捕鸟为生的氏族,罗字的部首不是“四”而是“网”, 网放在头顶上,就是“天罗地网”的天罗,罗字在字典的解释是“鸟网为罗”,连宋朝的大文豪司马光也知道罗氏的厉害,“门可罗雀”就是从他的诗里引用的成语,意思是他倒霉的时候,谁也不来找他了,门前可以张开罗来捕鸟了。天罗至今依然是大杀伤力的捕鸟工具,令食客食指大动的三水禾花雀就是用这个方法捕杀的,一网就是上万只,环保人士大声疾呼,于是有了禁令,但还是禁而不止。可罗氏的祖先环保意识还强一点,要不今天早就没有鸟了,他们发明了饲养,选了一种天天下蛋的鸟,当然要剪去羽翼,围养起来,慢慢地这鸟长肥了,飞不起来了,于是成功,于是拿去和别人交换自己需要的物品,告诉别人,这叫“鸡”,这叫“鸡蛋”。美国的鸡是哥伦布一四九三年第二次航行带过去的,不知道是不是罗氏鸡,虽然他们不叫鸡,叫“吃啃”,不过我以捕鸟人后代的身份可以明确的说,“吃啃”来源是一样,鸡和鸡蛋是同时命名产生的。
马上有人反驳“你滑头!那么鸟和鸟蛋呢?”,不要急,听我慢慢道来。
在恐龙时代,中华大地上生活着一种小龙,它身上长着一种类似羽毛的毛,为了捕食和逃命,它跑得很快并且越跑越快,最后就象跑道上的飞机一样,腾空起来了,为了助跑和腾得更高,它拼命的扑动它的前臂,经过长期的演化,羽毛和骨骼变得更适合飞行了,前臂演化为翅膀,后来它终于成为真正的鸟。它的化石是前几年发现的,被命名为“中华鸟龙”(它不同于以前学生物学的那个“始祖鸟”它还是龙),我国还有原始祖鸟,尾羽鸟,长城鸟等一系列考古的重大发现,提供了鸟是由恐龙演化过来的完整依据。
恐龙用蛋传宗接代,鸟在从恐龙演化过来的漫长岁月里,它一直在下蛋。鸟和它赖以生殖的蛋是紧紧扣在一起的生命环节,从恐龙演化为鸟的过程中,恐龙蛋也必须演化为适合鸟类生活的鸟蛋。所以鸟和鸟蛋是同时出现的。
籍故事想说明的是,世界上的矛盾都是成对产生的,当我们借喻于“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来思考我们的问题时,应清醒地知道,他们是互为因果,不可能单方面存在的。

写于19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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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体的尴尬

  报刊舆论一直在强烈的鞭挞繁体字。
  我在网上发现《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规定是这么说:“公共服务行业应以规范汉字为基本的服务用字;招牌、广告、告示、标志牌等应使用规范汉字;只有文物古迹,姓氏中的异体字,书法、篆刻等艺术作品,题词和招牌中的手书字等情况下才可以保留或使用繁体字、异体字。”
  看来这是一个令制规者也尴尬的事了。你看招牌要用规范字,而招牌中的手书字可用繁体字,这话不是糊里糊涂吗?十多年前,电脑打字并不普遍,招牌如写大宋体也得用手书呀。
  深圳某报几年前有一篇头版头条大文章,“五十年前的一场革命”,用了半版的篇幅批评繁体字为不规范,而幽默的是街头刚刚竖起醒目的江泽民的繁体书法。
  大概上述用字规定的起草者碍于街头招牌大量的领导题词,于是写进了前后矛盾的胡话。
  好了,简化字强行推行已经五十多年了,我倒要问问看官,你想不想学繁体字?即使你是个强烈主张简体字的成年人,你到底懂不懂繁体字?
  假如你不懂,是你的自由,我懂。我认识的非常多的人都懂。我们都看得明白“為人民服务”几个字和签名毛澤東,我们也能随意阅读海外出版的报刊书籍,增广见闻,我云游中华大地无数的文物古迹,我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我到图书馆翻阅旧书,可以查阅大量的资料。
  作为一个有文化的中国人,都自觉不自觉地学懂了繁体字,只不过在幼年时被迫无奈地只学了2236个多余的简体字,浪费了光阴,又在成年后慢慢学会了规范字。
  又何谓规范字呢?当要鞭挞繁体字为不规范时,请先查查《漢語大詞典》。
  六十年代非洲一个小国到访,送给周总理一件他们的国宝,就是他们国家文字的一套字典,而我们能回送的只有一本小小的新华字典,那当然是送不出手的,而且我们也确实需要一本内容丰富的国宝级的字典,于是在总理的直接关心下,成立了五百多人的专家组,花了十多年的时间,在八十年代中完成,命名《漢語大詞典》。在得到消息后,我订购了一套。
  该书名赫然印刷的是繁体字。一套十二册加一本附录,足有六十公分厚。内页列出编委的名单,很多已划上了黑框。专家遇到的尴尬是用简体字根本无法编写,历史无法解释,所以他们只能繁简共享,单字立目(即那个大个的字)用繁体字,然后用[ ]夹注简化字,注解中会引起歧义的字保留繁体,如果立目是简体字的,则用[ ]夹注繁体字,然后告诉您,请查那个繁体字吧。
  新中国后出版的最为经典的词典,明确的证实,繁体字是规范字,简体字是不规范字。因为简体字的出现,令汉字的注解出现了麻烦。 我写过“捕鸟人的传说”一文,解释我的姓氏“罗”字时,遇到麻烦。本来中国文字百分之九十是形声字,从字面就可以知道它的音和义,繁体的“羅”字很容易说明它的含义,字头是网字部首,下面左边是丝绕旁,当然是用细绳子做的意思,右下边的“隹”(zhui)是短尾鸟,整个字的意思就是用绳子做一个网来捕鸟,我的祖先是捕鸟人。“門可羅雀”,意思一目了然,“罗雀”就费解了。
  当初为什么要发行简体字?开头讲的某报那一篇分量很重的文章指出:
  “这是新中国的另一场革命,中国的扫盲取得了前所没有的效果。”
  文章引用了是名人的话说:
  “汉字简化给我国带来千百年来没有之气象,引车卖浆者写起诗来,躬耕田亩者作起小说来,一股文化狂潮在华夏大地卷起”,口吻带着大跃进时代的豪气。
  我不知道这些诗和小说到今天还有没有留下它的踪影,但这些初级的作家如果以后不学习繁体字,很难成为资深的作家,他不能从古籍中甚至只比他早一辈的人的文章中吸取营养,连毛主席诗词手稿他也看不懂。扫盲取得的效果,头功果真是简化字吗?把穷人的文盲归咎于文字的结构显然是幼稚的。据说今天中国还有一亿的文盲,浩大而艰难的希望工程还需要一代人巨大努力,简化字简化不了这个复杂的工程,事到如今我也怀疑使用繁体字的华人地区的文盲比例是不是一定比我们高得多?
  深圳某报那篇文章举了一个例子,说是深圳某人学繁体的“尽,边,办”三个字花了半年的时间也不行,推行简化字以后他一下就学会了。我欣赏他编故事的幽默性,如果他走到深圳街头,看到那块巨大的广告牌,要花两个月的时间,才学会“泽”字,知道这是江主席的题词,然后花十年八年时间才看懂题词的内容,创了“吉尼斯”的记录。这个记录一般深圳人是破不了的,因为大家都看懂江主席的题词。
  “一华两字”的尴尬不少。
  比如人民日报要出海外版就要用繁体字,我不知道两个版本有没有内容的区别,按照我几十岁的经验是不同的,可是人家爱国华侨要看原汁原味的版本呢?那只有对不起了。
  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网http://www.gov.cn/得做三个版本,英文版可以给全世界人看了,唯独还得有中文繁体,中文简体。
  在外资厂的计算机麻烦了,一会台湾版本,一会大陆版本,有软件可以转来转去,可是转来转去转累了,它躺下来告诉您,对不起,死机了。
  微软公司虽然麻烦一点,又要出繁体窗口,又要出简体窗口,不过市场很大,还是很快乐。
  负责文字改革的人更尴尬,即使想改回来,但米已成炊,如何是好?
  简体字是否比繁体易学?不见得。繁体字有形声特性,一目了然。从象形字发展到会意字发展到形声字经历了几千年的推敲而成熟。简体字失去了这个特性,很多是以草书演变过来,倒是不好记了。
  推行简体字的初衷是好的,行动也是快的,可是行政命令出不了国,也割不断历史。幸好只推出了2236个就感觉不妙,终止再一批一批发行下去。
  我们只需要在课余的时间多学2236个繁体字就够了,计算机的问题专家一定有办法解决,历史的长河,最终会把简繁字体重新融合。
  只是现在不要再企图去围剿和枪毙繁体字,徒劳无益。
  而那些引起误解的错别字,先把它挪走。比如山穀莫变成山谷。
  1935的中国公布过一批简体字,次年废止。1977年的中国公布过一批简体字,1986年废止。
  废止是有理,有例,可行的。
  1935年推出,次年废止的简化汉字部分。


  以下是1977年推出,1986年废止的部分简化字:
  1.简化偏旁简化字(172)(原字—二简字)
懊—忄+夭(左+右) 芭、笆、粑—巴帮—邦爆—“火+卜”(左+右)蓖、篦、蔽—芘弊—“比+廾”(上+下)壁—“比+土”(上+下)扁、藊、扁—扁 摒—屏病—疒播—“扌+布”(左+右)部—卩
彩—采 菜、蔡—“艹+才”(上+下) 餐—*【“餐”左部】 舱—仓 藏—“艹+上”(上+下) 衩、扠、杈、汊 —叉撤—“扌+切”(左+右)瞅—“目+丑”(左+右)矗—*【“(‘直’中间三横换竖)+双”(上+下)】葱—“艹+匆”(上+下)
答—“艹+合” 蛋—旦弹—“弓+旦”(上+下)蹈—*【“蹈”右部换“刀” 】稻—“禾+刀”(左+右)道—“辶+刀”(半包围) 殿—*【“殿”去掉右边】叮、盯、钉、靪 —丁董—苳懂—“忄+冬”(左+右)短—“矢+卜”(左+右)蹲—“足字旁+屯”(左+右)炖—炖
 

写于1999年2007年8月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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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义吧,孩子们!

  无论是统计数字还是老总们的经验都显示,人材和高学历之间没有等号。我更是反对把高成就低学历的人鄙夷为没有文化或半文盲。他们没有被落后的教育制度磨掉智慧的棱角,通过自己的特殊学习方法,在社会大学中,掌握了丰富的知识。
仅以学历来挑选人才,已经有很多失败的教训。当我面对应聘者时,他们总是首先递上文凭,而我却不以为然,先跟他谈谈,谈成了,他递上的文凭也就懒看了。可谈得成真不容易。比如学机械的,我会把办公椅翻过来,让他说说这机关是用甚么材料和怎样造的,可是说奇怪却又不奇怪,大部分人尽管能说得天花乱坠,可就是分辨不出这是金属造的(我已经把铁放宽为金属了)。有一次面试一位学工业工程的,谈得也算头头是道,我试着做一个动作,从离我较远的地方拿过来一件东西(远距离移动不符合工业工程学),比喻是一个连续的工业动作,请他批评一下,如何改善。想不到他竟然说我用左手操作不对。我说我这是天生的啊,而且工业工程主张双手操作啊。可他还分辨说一般人的习惯是右手。我不怀疑他们的文凭,这是错误的教育方法和学习方法造成的恶果。
填鸭式的教育,只有教材规定的答案才是对的,就范者才能升级,把学生的思维挤压到一条羊肠小道,越进入高等的学历,思想的棱角磨掉得越多,就像同一台面条机挤出来的面条一样,千人一面,他再也成不了包子,饺子,或捏面人了。更甚的是,很多的标准答案是指鹿为马的,毛主席的词句“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风流人物指的是谁?标准答案是指广大的劳动人民。我从诗词的前前后后怎么看,都不会这样理解。不可以争论吗?不!零分!我有一次被指派培训新进厂的大学生,我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让大家尽量去想象是甚么东西,他们只能回答出太阳,月亮之类几样绝对不会错的东西。这个问题您不妨回去问一下您的学龄前的弟妹或儿女,一定会听到让您惊奇的丰富的想象。
我就读的中学曾经是教学改革的试点,可惜这个改革后来夭折了。有一次开卷考试,可以看书,有一道问题是,水龙头用甚么工艺制造的。我想了很久答不出来,连后面的题都没有做,后来老师没有给这次考试打分。但这道题给了我终生的思考。这是没有标准答案的,也是日后工作我天天面对的问题,当初假如我幼稚的回答,是用纸粘造的,老师又判为错的话,那就抹煞了一个孩子的想象力,以今天科技的发展,它可能是一个很好的创意。这个答案在今天的学校,老师一定打零分。所以现在市场上有百款千样的水龙头,基本都是抄袭洋货的。我们励致家私也不例外,不光样子摹仿,连名字都抄下来了。
教育是如此无奈,学习就靠自己了。如果老师出一道题:给你一个精密气压计,去测量一座高楼的高度。标准答案是从高楼顶上与地下的气压差算出来。
你的回答是:量一下气压计的高度和气压计在阳光下影子的长度以及高楼影子的长度,就可以算出高楼的高度。这时老师给你零分。不要担心,坚持你的意见,因为你的几何特别好,将来可能是一位优秀的建筑师。如果你回答说,把气压计从高楼顶上扔下去,测量落到地上的时间,然后算出高楼的高度。这时老师也给你零分。不要担心,你依然物理水平很高,当然实际操作时,你会悄悄的把气压计放在口袋里,改用一块石头。也许你回答是:敲开高楼管理处的大门,找到负责人,对他说,这是一个很贵重的气压计,作为交换条件,请告诉我大楼的高度好吗?老师可能气坏了,可是你得到的是最准确的数据,你将来的公司一定有很好的销售业绩。还有很多很多的答案,充分发挥你的创造性和特长,坚持你认为正确的意见,是你成长的重要环节。能想出与标准不同的答案很重要,因为遇到手上的气压计坏了时,你就不会束手无策了。
不要被分数牵着鼻子走,把学习的兴趣放在喜欢的科目和业余的爱好上。你觉得很难而别人觉得容易的科目,不要浪费太多的时间,每个人的思维优势是不同的,兴趣也是不同的,扬长避短,及格就行了。及格就表示你已掌握了这门学问。很简单,立体几何的公式,你可以推导出来,但公式很长,你背不下来,考试时题目就做不了,但多年以后,你遇到要解决这个问题时,知道怎样可以最快地在你的数据库里查到这个公式就行了。这是一个重要的学习方法。死记硬背,在今天知识爆炸和信息发达的年代,已经没有用了,可是我们的教育却抱住这条僵尸不放。
现在的家长,据说要提高孩子的音乐修养,选了最难学的钢琴。教鞭下孩子考到了九级,家长洋洋自得,但偶尔听见他孩子亨两句流行曲,却是五音不全。当孩子到了学业压力最大关头,有机会停止练琴的一天起,就一辈子远离了讨厌的钢琴,浪费了多少青春光阴啊!我的启蒙乐器是口琴、竹笛,全班同学有一半习其之一,课前课间一起合奏,敲桌系钵是另一些同学的乐器,遇到那一位要捉弄的同学或老师要进来了,乌合乐队马上转奏送殡的哀乐,从此音乐成了我生活的终生伴侣。这是我要说的另一个重要的学习方法,学有兴趣的,在玩中学。
玩是学习,是最投入、最有效的学习,学得最深透,最轻松的,而且是终身楽而不疲的学习。
我读中学时,学校设立了很多课外兴趣小组,每周有两天的下午,提供两节课时给课外活动或自由活动。小组的负责人有的是老师,有的是同学,这是同学们最期待的时间。我贪婪的参加了两个小组,参加不了的,利用课间的五分钟,拨弄乐队组同学的二胡,手风琴,无线电则用星期天和排挤背可恶的外语单词的时间。
玩影响学习吗,是的,影响很大。有一堂物理课讲电的原理,老师神秘地打开一个保险丝盖,用试电笔接触,发出可怖的红光,老师问,谁敢上来摸一下时,连平常欺负我最厉害的同学都不敢应声,而懦弱的我却搬起木椅走上去,站在椅子上,毫不犹豫的把手指按上去,因为对于一个有过多次触电经验的无线电迷,这只是小儿科。我的电学知识已超过了还没学的课本内容。到了高一,一般都觉得力学难学,但这时候,我的第一架滑翔模型飞机已在初三时试飞成功了,高一已接任航模小组组长,向新学员讲解空气动力学,又超过了课本的内容。
扬长避短,也令我的学习得到实惠。我的记忆力不好,外语是我的弱项,即使花更多的功夫,也好不到哪里,事实证明,那些花大力气学了外语的,毕业不久,由于没有用,盲度和我一样。有一次在德国街上走了一圈,一位同事拿出一张地图,上面标着旅店老板推荐的一家饭馆,我看了地图,一下就找到这个地方了,令这位一直作我们翻译的同事大为惊讶,其实是我的其它知识,帮我做出准确的判断,弥补了我的短处。
如果你是个小计算机迷,其它成绩不好,老师认为你考不上大学,剥夺了你上高中的机会,那就尽管上职中,读野鸡大学,在大学中,你首先遇到的是觉得烦人的高数、政治经济、革命历史等,成绩继续不好,你依然如故地玩你的windows和3DMAX以及最新的游戏。期待已久的计算机课终于开始了,令你失望,学的是DOS,考的是中文输入速度,依然成绩不好。结果你像盖茨一样,到了大学二年级就读不下去了,然后你花两三百块钱买一张文凭去见工,由于你的计算机水平不同凡响,为公司解决了不少问题,总经理夸奖你,你对总经理坦白说,对不起,文凭是假的。总经理说,没关系,我的驾驶执照也是假的。
唉!没有办法,学校和家长推波助澜,把应试教育越演越烈,违反教育部精神,砍体育,砍音乐,砍美术,占休假,用大量没有现实意义的难题偏题作业,加重负担,摧残学生,埋没天才。
孩子们,既然教育死不悔改,我们就掀起学习的革命吧!不受市侩潮流的约束,坚定地走自己的路。
各位看官,愿意把这篇文章介绍给您的弟妹儿女并强力地支持他们吗?
各位人事部经理,抛开对文凭的偏见,不拘一格招揽人才吧!
                                          1999年脱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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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学什么的?

  写了起义吧,孩子们,意犹未尽。
常有同事问我,“你是学什麽的?”
我该怎样回答好呢?我说是学文学的?或者是机械的?是学电机的?或者是学美术的?但我只能学一样东西吗?
如果指的是上过什么大学校,那就更尴尬,我是什么都没上过。
最近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进到深圳一间名牌中学,立刻被一幅巨型石刻吸引住了,气势宏伟的书法,一句励志警语屹立在醒目处,显然出自名人的手笔。事后我很快找到典故的出处以及了解它的意义,丰富了我的知识库。但当时我请教该校一位高才生和他的班主任,结果是令我失望的。有心者为全校师生树立的座佑铭,只不过作为一个豪华装修漠然站在在那里。我心里想问老师,您是教什么的?
学什么和教什么的确存在着一大误区。如果一切只是为了拿到那纸文凭,而不是学到知识,那句座佑铭与升学试题无关,撇之有理。
学什么?依我的习惯,就学喜欢的,好玩的。热爱您从事的工作,就会一头钻进去,无孔不入的挖掘您渴望得到的知识,这样的学习充满了动力,充满了思考,也充满乐趣,效率高而难忘怀。在公司每完成一件新产品的设计试制,我都学到了很多知识。
记得我读书的时候,喜欢玩无线电,玩航空模型,电学和动力学这些同学们觉得难懂的东西,老师还未教,我已经了解得比课本多了。
我不喜欢俄语,但为了读书合格,我天天晚上死记硬背,六年寒窗下来,没过两年,连字母表都不会读了,相反一位喜欢俄语的同学,当时学得十分轻松,更意想不到的是,搁下了三十多年,在一次与俄国人的交往中居然还能当翻译。
学什么?保持您童年的好奇心,对身边的一切感兴趣,爱好的东西着迷的学,不喜欢的了解一下就可以,不必随大流,不要浪费时间。这样您的知识面既广,某些方面又有过人之处。
前几年出版过一本翻译书,叫“学习的革命”,我很认同里面的观点。但随之而来看见大量的批判这本书的文章。
如果觉得没有那纸敲门砖,过不了人事部的门槛的话,那么我对那些有真才实学而持有假文凭的人是谅解的。

写于2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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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学的?

  学问是自己学自己问得到的,不能依赖别人来教你,受过教育多,学问未必高,所以只会说这个人学问很多,不会说这个人教授很多。公司进行过不少的培训,成效也不明显。据说不少同事在工厂干了许多年了,还不会看图纸,如果自己不努力学习,会被社会淘汰的。  
最近听说郭礼金一本喷漆的书不离手。他调到实木厂主管油漆,从来没干过,千头万绪,如何入手?他很清晰地知道,通过什么途径,可以找到需要的知识。就是说应该有一个自己的资料库,它就是图书馆,书店,网络,某方面比你强的人等,我们不可能什么都胸有成竹,什么都记住了,但我们必须知道去那里找到它。当然这些知识还必须亲手去实践才能真正学到手。
思考是学习的重要环节。事物是千变万化的,并不是只有一种答案。我们从小受愚蠢的教育制度的伤害,从只有唯一标准答案的漏斗钻出来,必须重新打开这石头的脑袋。
   我在[起义吧,孩子们!]一文,以怎样用一个气压计,去测量一座高楼的高度的话题,证明思考的重要。
在潮流面前保持清晰的头脑,用科学理性的分析,用实验去证明,得出自己的结论。法轮功在一些知识分子中的流行,就是典型的不用脑的例子,人云亦云。现在报纸书刊多得很,写手们抄来抄去,不知所谓,读书更要用心。
我在“知识就是力量”这本权威的杂志上看到一个发明,说是医院打吊针,药水打完了,气泡就会进入血管,那就人命关天了,此发明可以解决云云。先别说此发明方案的不可行,它的前提就是错的。我生病时做过试验,药输到后来,压力平衡了,它就不动了。其实简单的很,你受伤的时候,是担心流血呢还是担心气泡进到血管里?
更权威的牛顿力学,爱因斯坦相对论,都是由勇于思考的人去打破和发展的。
前几天在报上看到一篇文章,忍不住录下来与大家共赏:
题目是“结冰的启示”——
热水比冷水结冰快,这种自然现象是坦桑尼亚中学生埃拉斯托.姆佩姆巴第一个发现的。
1963年,姆佩姆巴在热牛奶里加了糖,准备做冰淇淋。如果要等热牛奶凉后再放入冰箱,恐怕别的同学把冰箱占满了,所以他便把热牛奶塞进了冰箱。令人奇怪的是:姆佩姆巴的热牛奶比别的同学的冷牛奶结冰要快很多。他的这一重要发现,当时不过被老师和同学们当成笑料。
姆佩姆巴不顾人们的嗤笑,求教于达累斯萨拉姆大学物理系教授奥斯博尔内博士。博士作了同样的实验,证实这种现象确实存在。
此后,世界上很多科学杂志刊登了这种自然现象,并把它命名为“姆佩姆巴效应”。
这个真实事例给我们的启示是:对于不同凡响的观点,与众不同的看法,我们不要立即予以讥笑,而是应该坐下用科学的方法去证明这个观点、看法是对还是错,说不准这个被大多数人认为是谬论的东西,还是一个响当当的真理呢!

文章看完了,诸位对这篇文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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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冰的启示”的启示(续前文)

  “世界上很多科学杂志刊登了这种自然现象,并把它命名为‘姆佩姆巴效应'”。我想可能是真的,因为我不止一次在报刊杂志上看过这篇文章。糊涂编辑多得很。
当我第一次看到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同样的杯子分放同量的冷、热水做试验,先后作了三次。结论我不想说,人人都有冰箱,验证是非常简单的。
我抱怀疑的态度基于几点:
把热水煮开快还是把冷水煮开快,是我们的经验常识。
中学已经学过热交换的速度与什么有关。
即使热水冷却比冷水快,但冷却到与另一杯冷水起始温度一样后,速度就不能加快。总的时间有多无少。
文章有破绽,1963年的坦桑尼亚是个很落后的国家,还需中国给与它大量的物质援助,那时候我对电冰箱的认识还只限于书本,而坦桑尼亚的孩子课室里有冰箱?不知贫穷为何物的西方写手瞎编而已。
不同意者,做过冰箱试验才可以发言,或者,牛奶不同?

写于2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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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大惊小怪

  书文兄呼吁健康的舆论。当然这是个健康的呼吁。背后说人固然不好,被人说了也不必大惊小怪,我是觉得无所谓,大伙尽管说说我。说错了伤害不了我什么,公论自在,宰相肚里也可以撑船。听到难听的话实际上对自己有帮助。
好听的话很受用,我也常说,有利交际。那天王军叫我替他的名字写副对联,我写了“王风高及宇,军令重如山。”他连说:“我一定照你的话去做!”心里是乐滋滋的。
不妨试写两副联送给书文,看喜欢那一副?
“书挥正气,文蓄宏韬。”
“书媚诲俗,文过饰非”
第一联听得多容易翘尾巴。
第二联虽不顺耳,但可以作为座右铭,不管写的人是恶意的还是好意的。

写于200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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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桶煮饭

  马桶也可以煮饭,然后用一顶破帽子盛了,端到您面前。不可以吗?
同理,用一支台脚,可以把一个屏风组件敲下来。随便用一块破铁,把钻机的索头砸成了象个鸭头(凹进去了),也能安装钻咀。不正在实行吗?
饭一定不好吃,煮饭的人既然随便拿个马桶就煮开了,他绝不会把它洗干净,也不会考虑用多少水。不正确使用工具的人,也不会去认真思考如何把工作做好。
有一个年轻工人,为了拧紧一个螺丝,他把一字螺丝刀的口修平,把两侧面的角度磨得合适,还要选适当的大小,这样才能顺利的拧紧螺丝,也不会损坏螺丝。他要在一块薄铁板上钻孔时,会把钻头的刃口磨成特别的样子,孔就钻得又圆又准,不会卡钻头,不会断钻头,不会钻飞工件而工伤。拿到一把新锤子,他会首先修正锤把,因为歪把子的锤常常砸在手上而不砸在目标上。用旧的锤子要磨掉旁边的刺,要不它会飞到眼上,要磨平锤口,因为又圆又滑的锤头砸下去会滑跑…后来,他当上了总经理,笔名叫萝卜菜谱。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写于200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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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就是幸福!

  在书文的文章中摘到这么一段:“ 幸福是饿了两顿…幸福是汗流浃背…幸福是累了一天...”
我不是断章取义,确实是这样。从漫长的生活道路走过,深知到幸福的滋味。知道一个人,感觉到幸福降临时,为什么要流泪。
当深爱您的恋人,苦苦追求,或是父母反对,或是社会偏见,三年五载,心许而形不允,一旦能共谐连理,与当今时尚,认识两周,同居半年,所享受到的幸福感不可同日而语。罗密欧与朱丽叶双双殉情的时候,我相信幸福的感觉一定最高潮。
苦难是幸福的孪生兄弟,在你挖空心思去追求所爱的时候,苦难在悄悄的尾随。
美国现在流行一种墓碑银行,一些富翁争相立下遗嘱,财富不分给后代,在死后埋葬他们的墓碑上安装银行的柜员机,让子孙们到柜员机取钱,并且一星期只能取一次,一次一百元,过期不补。这是一位具有同感的富翁发明的专利,目的是让子孙后代能常常到墓地探望孤独的死人。显然易见,这些富豪生前享受花天酒地的同时,良心却遭到失去亲情的疼苦折磨,不得不以此拙招自慰。
幸福是苦难的孪生兄弟,但是,您要懂得它,爱护它,才能拥有它。
人们都歌颂母爱,然而,我有更多的理由,确认我得到母爱的幸福,比绝大部分人浓烈深重得多!
当我的脚丫刚刚能够从大地上站起来,还需要人扶一把的时候,我的父亲却突然撒手人寰。一下子我母子恍如掉入了人生的榨汁机接受磨难,幸而磨出来的是一杯杯爱的甘醇。
母亲如今已经八十九岁了,以现在标准评她的学历,只有小学三年。她的枕头边放着一些旧本子,里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诗词,记叙着她豁达坚强的一生,字里行间充满爱和宽容,每次捧读都令我热泪盈眶。
我愿意把这崇高的母爱与天下做儿子的分享。
在这里重读几首母亲写于我童年时代的诗,一起堕入爱河中沐浴吧。
诗曰:
伤亡
宵深犹是枕相亲,鸡鸣遽作未亡人。黄口小儿寻亚父,回肠九转欲离魂。。
遗体前
魂断灵前三复四,无知稚子尚牵衣。泪珠收拾深心搁,只念孤儿赖母支。

回顾:
父亲的死我有依稀的记忆,满屋的人坐在地上,爸爸躺在中间,点了油灯。我和大家一样,穿了白色长衫,白腰带,白头巾,感觉新鲜,用成人的话来说,“气氛浪漫”,不知对不对。我一直拉着母亲的衣衫,没有一点不安全感。
诗曰:
守灵
莫道无情泪已枯,不遗长物只遗孤。灵前矢志甘寥寂,不忍吾儿沾母污。
除夕
翻箱倒箧无长物,四壁萧条梦境牵。剩有琴书聊压岁,青灯黄卷伴儿眠。
抚孤
何须粉黛伴妆台,热泪常教洗两腮。意马心猿都禁闭,心花唯向爱儿开。

回顾:
我们搬家了,爸爸生前做医生,楼下是诊所,我们住在楼上,我自己从来没下过楼。现在搬到新家,在一个平房的阁楼上。我可以下楼了,从阁楼下去,要爬一个活动的竹梯子,妈妈抱着我是爬不了的。可好玩。有一次摔下去了,楼下的一位叫卜叔叔的拿小人书哄我,卜叔叔很好,他是出租小人书的,但我看小人书不用给钱。我和妈妈一起粘纸袋,就是用旧报纸粘成三角形的纸袋,供杂货店包装货品。我的手艺很好,妈妈常表扬我。
诗曰:
辞坟 一九五零年十月
背子提囊带泪行,托交明月照孤坟。他朝儿长迎君骨,今日飘零只为贫。
诉衷情 寄意
黃泉碧落两茫茫,不再理红装。孤坟冷月依傍,唯祈襁褓安康。
放不下,更难忘,泪千行。断肠句句,怎生得尽,借酒仍怆。

回顾:
为求生计,母亲离开中山,回广州找工作,七年后又辗转到中山教书两年,才有机会第二次拜祭父亲的坟头。到我二十三岁,承担寻坟责任,几经周折,由一拾荒兼行医的老人指引,在一处没有任何标记的山头,寻得父骨火化,还了母亲二十年的心愿。父亲的骨灰在家中安放了三十多年,春秋二祭,母亲都写些东西烧化给亡父。去年骨灰放归大海,父亲死的时候我还不懂得哭,这时却痛哭了一场。
诗曰:
求医(沛麻疹后并发肺炎、百日咳,病情严重,下课后背往广州求医,时年四岁,步行三小时方到)
长途背子为求医,大汗淋漓步未迟。但愿吾儿沾勿药,深知孤寡命相依。
辞教
子病心戚戚,求医未易求。教书应尽责,误人亦自羞。托嫂暂为理,医药不可休。依依两不舍,母子泪交流。三日归来望,凄凄求母留。三岁尔无父,何忍再贻忧。辞职归抚育,生活另筹谋。但求长相聚,淡饭也何愁。

回顾:
我记忆中有这样的镜头:在一个雨夜里,母亲背负着我行走在田基路上。不知道是这一次还是其它千百次中的一次。母亲在广州市郊乡下教书,上课时不能看顾我,便把我放到一年级上课,我清楚的记得,当老师把我带到座位上时,书桌上放着一本课本,封面写着:“国文”,我坐下不到五分钟,就离开座位,跑到室外玩去了,毕竟我才四岁。母亲无奈,把我寄放在舅舅家。以母亲的学历,她不可能在广州教书,尽管在我眼里,“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她当之无愧。她曾先后三次担任“乡村女教师”都不能持久,是因为我的负累。最后一次带着我在中山读五年级,正逢人民公社化,一天只上两节课,学习成绩大幅下降,又不忍让我寄人篱下,她最终决定回到广州,加入“下九流”的行业。
诗曰:
鞋盒变洋房 五七年
小姨买得皮鞋归,纸盒拿来大可为。母子双双同设计,造成华屋把身栖。窗门活动娘巧计,灯盏发光儿执迷。入夜洋房灯灿烂,一天疲倦尽烟飞。但愿养成多面手,前程无量更光辉。

回顾:
我小时候的主要玩具是一支体温计,一个闹钟,一堆照片。我派生出很多玩法。再就是从上面提到的粘纸袋到鞋盒变洋房。我们看了粤剧“宝莲灯”,回家母亲就扮作华山圣母被二郎神关押,我扮作沉香劈山救母。这些琐碎的小事,因为载着沉甸甸的爱,浓郁郁的幸福,我和母亲都终生难忘。
诗曰:
自豪
传呼派报风霜打,小贩街头任雨敲。自力更生贫亦乐,横眉冷对不闻嘲。
编织
尺许竹针千丈线,细心筹划款色鲜。山河花鸟兼蝴蝶,式式时髦好换钱。
加工棉衣
下班仍是不停手,谋得饔飱夜继工。厂里明天须取货,宵深犹是密针缝。
剪胶
频挥剪子为辞穷,剪得胶多手肿红。心里何曾怀怨恨,多劳多得两餐丰。
改革工具
心灵手巧细研磋,工具改良省折磨。儿孝母慈贫亦乐,布衣陋巷又如何。
(沛造一转圆小刀给我,减免剪刀伤手之苦,时年十五岁。)

解读:
诗写得很明白,不需要解释。如果今天有谁看不起打工仔一族,我心眼里是跟他过不去的。
年轻时很喜欢唱一首歌,歌词大部分记不住了,但有一句我还时常哼一下:“你————就是幸福!”。
母亲就是我的幸福,我就是母亲的幸福。
这句话适合于任何在苦难中互相关照爱护的人们。
收笔了,可是我的泪水还收不住。

写于200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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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音乐的大彻大悟

  于音乐虽然不承认是门外汉,在朋友面前常常乱喷口水,其实在脑子里却依然是一头雾水。年轻时什么都去拨弄,弹拉吹打唱都玩过,就是玩不出名堂。作曲一向被认为高不可攀,竟也去攀几下,看几本和声学大纲之类的,做几个作业,发现与标准答案居然相同,一时沾沾自喜,作几个情歌自己亨一下,亨了几遍下来,却又发现平庸无几,与大师的名曲相比,该丢到垃圾桶里去,不敢拿来示人。
几十年来,自觉不自觉,原来一直与音乐共进,天天如此。自觉者,乃现在信息爆炸,过去只知其名未闻其声的名品,现在都可以买到,久而久之,唱片塞满屋子各个角落。很多年前,因呆在家里,每天用6个小时,把所有的唱片听一次,一圈巡过,听了两个多月。此后不时进帐,今日也没再盘点,不知再听一圈要多久。不自觉者,乃电视机里,餐馆酒楼中,汽车之上,街头店铺,卡拉OK,无处音乐不在.我本很少看电视,因为在选择看那个台的竞争中,自知必然落败。然则我常常发现,当我无意之中,心中默默的吟唱的,没经大脑,仅由小脑指挥的,竟会是某部连续电视剧的曲子,可见这感染之利害。
正如小和尚被送入寺庙,天天在那里敲木鱼,最终会有一天,突然觉悟,我最近也一样,突然对音乐有所悟也。
过去在迷途中,以为音乐者,务必要旋律,旋律者,务必要和弦的进行,歌唱要求音域要广,旋律要变化多端,抑扬顿挫。须知语言也有旋律,讲话也有“多来米发梭”,比如“早上起来啰——”的音调,说起来就象“梭来梭来多——”,但天天说这样的话就乏味,于是把话的音调变化,比如把“早上起来啰——”的音调说成“梭来多西多——”就是唱歌,用以表达更深更重的感情。
公鸡也会唱歌,它把母鸡“咯咯咯咯咯——”的絮语,按照“梭来多西多——”的音调来说,变成了啼,自古很受人们喜爱,于是大养公鸡。千百年来,唱歌的恶性发展,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对音乐搞出一大堆清规戒律,人说话音域本来只有“多来米发梭”五度上下,他们非要把歌曲的音域扩宽,搞成八度,十三度,二十一度,还搞什么咳C之王,象鸡叫。要知道如今人们都不喜欢鸡了,尤其是公鸡,早在城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城里十来岁的孩子,谁听过公鸡怎样唱?现在人们喜欢养狗,本人亦无例外。狗怎样唱?“汪汪汪汪汪!”,这就对了,唱成单音“米米米米米”,多有激情,多么豪迈!当你准备卡拉OK时,先轻轻拍打麦克风,喇叭传出从强到弱的“汪汪汪汪汪”,这声音多有磁性,还给你清晰的提示和鼓励。好歌的秘密就是要把音调压缩,就是不要象说话那样有“多来米发梭”。“多来米发梭”太老土了,就象公鸡,只有落后的乡下才有,简直就是乡巴佬,也就是下里巴人。有很多席卷歌坛的名曲的成功,我仔细聆听研究,不是“多多多多多多多多多多多多多”,就是“多——多多多多多,多多多多多”或者是“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在老土的音乐里,还存在所谓的强音弱音的变化,什么,弱弱弱,弱弱,弱,强,强强,强强强,这样绝对不够刺激,我们应发出时代最强音。当然并不需要唱歌的人发出最强音,绝不需要,他只要发出象蚊子哪样小声就行了,麦克风会做其余的事情。某人欲开办卡拉OK迪士高厅,以为我真是音乐发烧友高手,让我代为设计音响设备,幸亏再请教一次行家,原来我漏了一个关键硬件,叫做动态压缩器,就是要把这强强弱弱的声音,一股脑压缩为一个强音,可以令每一个声波都揪心揪肺。
过大年时,有幸在某大电视台聆听到一首伟大金曲,深为感动之余,又很遗憾,在年宵的评奖公布,只屈居第三名。我分析,他离音乐的绝对顶峰就只差那么一点点,在全曲差不多天衣无缝的“多多多多多多多”中,插进了一句“咪咪咪咪咪咪咪”,这一句就有失于纯了,令全曲大打折扣,如果没有这点杂色,彻底去掉乡巴气,一片纯白,就可以成为真真正正的阳春白雪了。
恭喜我自己,终于对音乐大彻大悟!

写于20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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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尔多斯情怀

  生命的河,正在越流越长远了,二中的岁月,在这长河中占的比例越来越短暂,对她的怀念却越来越深。从学校步出社会,无论是浪迹天涯海角,亦不管是从业士农工商,那一条路,大概是上帝决定。但如何走过来,那把披荆斩棘的剑,是母校所赐予。
之所以叫母校,是因为初踏进去的时候,我不过是一团泥巴,她卻如女媧,捏出我健康的肌体,赋予我健康的头脑,教会我学习的方法,把我培育成人。这段历史,决定了我一生的走向。二中是我的精神故乡。
四十年前的旧事,留在我记忆中的,不是一道一道的数学难题,或是死背了六年的俄文单词,那早已在九霄云外了,但是,有谁能忘却这些故事——

鄂尔多斯

  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第一个仲夏,投身到绿荫婆娑,石梯环绕的校园,许多事物令我向往。那时是初发芽的幼苗,看到什么都惊讶,而最心往神驰的,竞是鄂尔多斯!
第一次听到这么雄壮激荡的音乐,是我们的哥哥姐姐演奏的,第一次看到这么豪迈奔放的舞蹈,是我们的哥哥姐姐挥洒的!文革后舞台上重现鄂尔多斯的时候,我去看了,虽然也兴奋,但是总不及在学校令人激动,演员和观众的心理距离远了,乐队也远远的躲在录音带里。而在学校舞台上演绎的,却是我们当中的一分子。
我们蠢蠢欲动。鄂尔多斯跳得最好的是陈磊一届,他们班是我们的辅导员班,近水楼台应先得月,我们提出了学艺的恳求,记不得是那位哥哥提出了条件,如果我们从我们课室跳到他们课室,就答应教我们。于是我们迫不急待,我和吕治平等几个男生,从东座的课室,笨拙的把身体迈成大字形,一直迈到正座二楼。后来我终于作为二流演员,有幸穿上那套蒙古服装,是高中的事了。
学校每年有几次的文艺汇演,每个班都出节目,还到街头表演。当时最精彩的保留节目,相信全体同学都还记得。最难忘的是 1961 年,五四节的联欢篝火晚会。叶苏老师,阿球工友在上球场布置篝火,用电风扇从底下吹动红丝绸,象真火焰升起来了,庞大的口琴队,(那时候管乐队还没成立)指挥的诙谐动作,煽动着我们的情绪,苏联电影“青年时代”开映了,男主角坐在火车顶上,拉起了手风琴, “当年我的母亲,分别时送给我一条手巾 ……” 歌声叩击着我们爱的心扉。晚会到了最高潮,全校不分班级的跳起了集体舞!广濶的星空下,红红的篝火旁,两个同心大圆圈在逆向旋转,不断的变换位置,不断的变换舞伴,啊,这样的狂欢场面,我的人生只经历过这一次!就够了!
我们蠢蠢欲动。在笛子大王王小朴和口琴大王吕治平的率领下,每到下课,我们班的乌合乐队就开河了,当然,少不了敲台击钵。
我身上的艺术细胞开始分裂,我的人性开始升华。

收音机和航空模型

  还是初中的事。我们突发奇想,要制作一台收音机,放在课室听。在今天的学校环境,简直是荒唐,还要读书吗!!但这件事得到了梁朗月班主任的支持。她真是素质教育的先驱!
我跑到亲戚家找旧零件,跑到古大林家翻箱倒匣找电子管,最后还是吕治平做主力,在他父亲指导下,理想实现了!
其实学校是很注意培养学生的创造能力的。学校有很多的课外活动小组,每周两天的下午,各有两节课的时间是指定的课外小组活动,其余每天还有自由活动时间。太多的兴趣小组,令我顾此失彼,难以抉择。我亦想参加无线电,乐队,舞蹈队,美术组,后来权衡下来,觉得美术和音乐有正式的课上,无线电我可以自己动手。同班何启三,用它的手掷模型及侃侃谈经,让我心动,航模小组的人,一个个都抱着将来要做大飞机的志向。我选择了航空模型小组。
课外兴趣小组组长都是由学生担当,通常是高年级的同学。参加航模小组第一次的活动,组长给我们上课,教授如何用刀,如何顺着木纹方向切削,其他老组员,帮助指导操作。初来者先做简单的弹射小飞机,有兴趣做下去的,就可以自己设计选做牵引滑翔机了,这是最基本的机型。学长会指导你,但你必须自己看很多有关的书,诸如什么样的翼型,适合做什么性能的飞机,要学空气动力学。一般同学都觉得力学难学,但由于兴趣的驱使,实践的结果,我们学的知识已超过课本的内容。模型飞机越做越高级,需要的技能和知识越丰富。 63 年,高年级的同学已经把遥控模型飞机做出来了,今天时代不同,花几千块钱,买一套套件,马上可以拼凑出来,成为有钱人的玩物,但那个时代除了内燃机之外,整个飞机都是自己做的,遥控器,接收器是用电子管做的。飞机做好了,但是因为遥控发射器没有得到公安部门批准,飞机只能静静的躺在山顶的航模室里,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航模小组室一部分屋顶倒塌,飞机毁于非飞行事故中。后来我成为航模小组的组长,除了要指导新组员之外,还要做计划,财务预算,向体育科申请经费,一切手续办妥,还要去购买材料。我也当过班长,大队长,基本上还是在老师指导下去工作,但在课外小组当组长,一切由自己作主,确是锻炼了如何去领导一个团队,如何去指导人,以及树立为维持和推动小组发展的责任心。课外小组与市的有关俱乐部还有联系,每逢暑假,学校有名额派学生去参加培训。
有一次我被选送到无线电俱乐部的学习班,也是自己设计图纸,领料制作,我在杂志上看到一个电路,说是如何如何好,便移植到自己的图纸上,指导老师看过说,没什么作用,但没有制止我,让我通过实践去取得真知。
如果说,课堂知识给我们打下坚实的基础,课外活动更开发了我们学习的能力。

教学改革

  我们很喜欢新一几班这个“新”字。现在同学聚会常常提起,有一种无形的亲切的感觉。我还发现一个现象,我们的老师、校长在我们以后,还教过很多同学,但每次大聚会都是埋我们堆,这种千丝万缕的感情联系,我想和这个新字有很大的关系。“新”代表了当时中国的一场教育革命,我们的老师正是这场革命的先驱者。从上面提到的以培养学生全面发展为宗旨的教育模式,显然带着苏联的印记,和现今世界教育的潮流何等相似。它已经把中国长期以来和科举制度紧紧相连的教育模式打开了一个缺口。我们已开始了开卷考试,不是靠死背书,而是更靠近现实,用思考去解决问题。有一次物理开卷考试的题目我今天还记得,并且指导着我几十年的思考。尊敬的程德崇老师出的题目:水龙头是用什么材料和工艺造的。题目看似很简单,也非常不简单。我执著的纠缠这道题,下面的题也没有去做。结果那次考试没有打分,考试可以翻书,书本没有答案,如果到图书馆翻书,可以找到当时的水龙头是用铜铸造的,但如果我回答用纸做的,就错了吗?也许我的执著,能研究出最低成本最环保的水龙头。
那时我们还年少,新制改回旧制是何原因我们不知道。我不在乎五年还是六年,看到今天关于素质教育受阻于各种压力,千呼万唤出不来的现实,我对当时那场教育改革的流产很悲哀。今天看了叶世雄老师的文章“怎样教育下一代”甚为感慨,沉甸甸的八大素质,升大学一纸试卷,如何甄别?恕我直言,如果不把名校那块升学率的金字招牌拆下来,应试教育的火车依然轰鸣。
再看今天我面对的求职者,手里拿着机械本科的文凭,回答不了一个很明显是铁的零件是什么材料,我还要问什么呢?我真想问他,你中学上台表演过大合唱吗?你做过木头手枪吗?你出过墙报吗?你爬过树吗?你打过篮球吗?你跳得过 1 米 1 吗?你去过远距离步行郊游吗?你在河里游泳过吗?你在学校小工厂做过钳工吗?你练过拼刺刀吗?你练过射击瞄准吗?你去过农忙吗?你读过王成荣校长题名的“熔炉”吗!?如果没有,你还有什么用!!

图书馆与互联网

  很多年前,我参加工作不久,上级单位的一辆汽车火烧了,领导问我,汽车电路你能修吗?我答应行,明天。其实我对此心里一片空白,我那么自信,是因为我手里有两把刀,一把是欧姆定律,从小的把玩,已驾轻就熟,第二把宝刀就是图书馆,我在那里可以找到任何需要的资料。跑一个下午中山图书馆,一切信息在手,第二天问题迎刃而解。这一招数也是从二中获得的。学校图书馆藏书很丰富,除了学校推荐的,比如“青春之歌”之外,很多课外书都可以借,但对年级有些限制。比如“说唐”,“三侠五义”等,要到初三才能借,所以到了初三,武侠小说就是我们借书的热门。而到高一,我就把凡尔纳的科幻小说看完了。工具性的书,因为常常要查阅,借书又有个限期,我就借一本还一本,反复轮流地借。阅览室则是泡杂志的好地方,阅览室要早去,要不新杂志就在人家手里了,课前课后,直到铃响,上课了,或者是放学了,依依不舍离去。图书馆就如阿里巴巴的藏宝洞,需要时尽管进去拿。几十年来,面前总是一堆堆未知的题目,要靠不断的学习才能解决,图书馆就是我很好的老师,是包罗万有的资料库。一个朋友戏称我做“五分钟咨询部”,他常常打电话咨询我一些问题,我不能马上回答时,就请他五分钟后再给我电话,然后我就丛我的资料库中找出答案。现在我已经不跑图书馆了,资料库除了各种专业典籍外,互联网是主要的资讯来源。所以我劝老师们,家长们,不要压制孩子们上网,这是他们日后必须使用的求知工具。我们也要活到老学到老,一起到网上畅游去!

老 师

  “您的工程盖完了吧!”提高腔调,一字一字的,象司仪朗诵诗一样的口吻,王璠老师把我们全班同学引得哄堂大笑,至今初中的同学还个个记得。图画课因故移到课室,讲授美术知识,一缕斜阳照在李一峰同学的桌子上,李一峰企图垒起两本书去阻挡,屡屡失败,没有留心听课。
刘礼勇老师总是在打预备钟的时候,出现在校门口,然后不慌不忙的往上走,打正式钟的时候刚好步入课堂,在我们起立致敬的时候,诡秘的眼神一扫,发出一个会心的微笑。刘老师以这样的方式表达数学的精确性。
不要以为我在说老师的坏话,懂得幽默才懂得人生,幽默也是处理人际关系的妙方,幽默是感染力。老师以身作则,言传身教,潜移默化着我们。
当我们取得成绩的时候,当我们遭遇挫折的时候,老师在我们身边关怀着。我们都经历过,当我们升级了,某位老师已经不教我们了,可是我们一次考试的失败,这位老师竟然知道,找我们谈话。就算文化大革命,我们魔鬼上身,做了对不起老师的事,老师也原谅了我们。
在这里我不想再谈论具体的二中老师,怕引起厚此薄彼,我以一个小学老师的故事来代表我敬爱的老师们付出的爱与他们受到的不平。
赵老师是我小学一年级的启蒙老师,她是位严厉的老师,严厉到把我的左手写字、左手拿筷箸的习惯都纠正过来了,我的记性是不好的,她教得我至今还记得一年级语文开头几篇:“一,开学,开学了。二,上学,我们上学。三,同学,学校里同学很多。四,老师,老师教我们,我们要听老师的话。”她严厉,我们上课听话。但别的老师上课,我们就乱了,乱得要她来收拾,然后全班留堂。她频繁家访。她严厉,但全班最调皮的同学也知道她爱我们,因为有一次她生孩子了,由最调皮的那位同学发起,我们到她家探望她,还买了几个橘子,她用她的爱感染了我们。反右风暴来临,学校礼堂贴满了很多宣传品,说赵老师的丈夫是右派,我们感觉灾难来了。我们年纪小,不知道天高地厚,只知道赵老师很可怜,我们又一次到她家里,这次不同上次的欢乐,我们都默默无言,培着老师苦闷,记得看见赵老师的丈夫胡子很长,没有打理。她只教了我两年,并且我五年级就离开了这个小学。一晃眼,我已经上到高中了,十几年不见,并且我从小孩变成了青年,在一次路遇,她居然认出了我,叫了我的名字,还问候我的母亲!如果不是当年给我倾注了太多的关爱,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后来有一件事,本来我可以给她一点点补偿的,但我错过了。
七十年代初,清理阶级队伍,我被抽调去遣送所谓阶级异己分子回乡。军代表给我名单,我一看吓一跳,要我遣送赵老师!而且罪名之一是打骂学生。我绝对不相信这回事,我不知道赵老师的情况怎样,我很明白事情的原委,可是我无能为力,我不忍心被她心爱的学生押送心爱的老师回乡,我拒绝了军代表的任务。后来我改为遣送一位 80 岁的老人,一辆破旧的解放牌货车,拉了他从房顶拆下来几根木杉,说是回乡建房子,我没注意老人是那一类阶级敌人,我让他坐在司机位旁,我坐在货车最后面,扶着栏杆颠行十多个小时,胃都要抛出来了。
时过我后悔了,当初我应当尽我的义务,服侍好赵老师安全回乡。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母啊。

题 外

  故事还有很多,话长纸短。据说哈佛、普林斯顿等顶尖名牌大学,并不以高考分数作为招生的唯一标准,而是否一位杰出的运动员,音乐家,社会活动家等综合的因素,是录取的要素。我说的“家”,就是在某一方面出众的人才。历史写得很清楚,上了“越秀春风”二中校友骄子名单的人物,往往在校时就是小有名气,此名气是出在“学习成绩”之外的。
这是题外的话。

写于200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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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奇遇记 一件旧事

报 到

  身后的铁门砰的关上,命运就把我和这间小屋联系上了。

  我站在一个由三道铁门围成的等腰三角形中,左右分别是它的两个腰。跟着左边的铁门打开,我条件反射地迈进一步,随即暴露在九双眼睛底下。而右边的铁门我后来知道,是一个可以让左边的住客和天空打招呼的区间。

  我做了一个戏剧性的动作,双手一拱:“各位大哥请多多包涵!”这时天窗上传来了天使的声音:“不准打他。”天使已经告诉过我,这是一间模范小屋,曾获奖过一只烧鹅。

  一个魁梧的人开始盘问我,我如实回答,我想这是大哥了。

  大哥很严肃又不失和蔼的教育我:不管你在外面干什麽,是什麽身份,进了小屋都一样,打是不能免的,小屋很小,进得小屋的人大概都有本事,如果有一两个人要搞派别,小屋就天天有战争,所以必须给下马威,一个小屋打了人,打人的人也要被天使教训,并无好处。

空 间

  我被安置坐在第十把交椅──铁门边的地上,背靠着墙,过分凉爽。紧挨着我右边的小伙子小 C 低声警告我:“不要说话。”。直接面对的是一个水泥高台,从屋的左端直到右端,上面活动着(或不活动着)六条汉子,实际上那是床,占据了小屋的大部分空间,如果六条汉子脚向我地躺下,刚好排满。再往上望,小屋很高,最上面有一个装有铁枝的窗口,从不时有天使走过可知,外面是一条走廊。我的左边是 45 度角的铁门,再过就是墙了,我被告知把衣服放在这里。靠床脚下卷缩着一个人,据说是个大学生。我右边小 C 的右边,是一截水池,占据了床口到墙的一半位置,水池与墙外是相通的,水池内置一木壳,供饮用、洗漱、冲厕所。水的味道不错,清凉透心,只是这里有节约用水的规定和担心自己虚不受补,不敢贪杯。说厕所马上就到,最右边就是。一个很标准的厕所,与现在大部分的公厕一样,以正确的姿势蹲在上面的话,前面是墙,左面是墙,后面是床,右面是从床延伸出来的矮墙和进出的缺口。缺口出来约 一米 的距离就是水池了,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因为它是十阿哥的床位,晚上把前人留下的毛巾被之类的东西往地上一垫,头向厕所,右脚伸在水池外,与小 C 的两只脚并排,左脚可缩可竖(向天), 任君方便。

奇人怪事

  厕所很干净,全赖有好的制度。小兄弟是不能随意解急排困的,得由大哥们领先,他们中能力强的,可以站在床上飞流直下,有一位老先生(其实很年轻)必须下来蹲上好一会,才能解决他的小问题。大哥先行了,小的们就可以跟着,集体行动完毕,就把厕所冲个干净,既节约用水,又把臭的时间减到最少,值得屋外的人学习。

  刚才说到这位老先生,和床上另两个人都喜欢光着屁股走来走去,有一个还拼命地往小弟弟上抹硫磺膏,此人我最讨厌,满嘴脏话,是个的士司机,打劫乘客,开始有些细节没有交代,后来交代了,将获得提前出屋,有一次天使把所有屋子的人集中在草地上开会,还表扬了他,我还是不理解。

  有一位仁兄用一条很窄的小布条兜住两个鼻孔,两边挂在耳朵上,由于材料和设计下乘,需要经常整理,他在上面悠闲地踱步,不说话,原来是真人不露相,他才是 真正的大哥。香港人。这里的制度很公平,论资排辈,香港人住得最久,自然荣升一哥。不过他大权旁落了。

  我前面误为大哥的人论资大概在三四位,但他有口才,有身材,有魄力,有魅力,原是某地产公司老总,常口出狂言当初如何如何出名,抱怨案子为何拖得太久,人们称他王总。王总满讲道理。

  床下挨着厕所的矮墙有个小不点,样子很成熟,不知到从那找来三张扑克牌,整日在练让人猜公仔的地摊把戏,不知到是他的旧业还是学的新招。

  大学生始终卷缩着,有点自傲,还说会武功,原先住别的小屋,被人打得散了架,搬到这里来了。他说是某某公司的人,对当初一时失足很懊悔,说出屋以后要找我,我后来向某某公司一打听,是偷了公司仓库财物。小屋里的人似乎都不喜欢他。

  小 C 一直很关心我,小心地告诉我这里的规矩,晚上替我铺床,他好象是偷自行车或什么东西被抓的,但并没有供认,我劝他出去洗手不要干了,他漠然地告诉我,找不到工作,即使找到钱也不够用,他曾在东莞做过一份工,有五百元,一次和人打架,头被打破了,逃出来以后就没有工作过。

  我很早就注意到,他们各人的毛巾,牙刷都挂在墙上,这里不可能有锤子钉子,经仔细研究,原来小屋的人是可以买方便面吃的,他们就用方便面的包装箱上的码钉,弯成 S 型,然后很耐心地,经过多次的失败,把它钩进墙灰里,就是一个挂钩了,每次使用当然要小心。

  小 C 坐在那里耐心地与一只蚊子周旋,终于把它打死了,他站起来,把蚊子摁在墙上,我才发现,墙上已经排了一行蚊子。

  我想,这些可以叫做小屋文化吧。

等级待遇

  座次既已排定,等级当然分明,每当铁门底下的小窗打开,他们的心理高潮就来了(我还没有到达这个境界)──开饭!地下递进饭菜,大哥们先瓜分好什麽东西,我懒得理睬,最后分给我的是足够我吃的饭和咸得不能再咸的青菜。这种分配很符合各位的生理需求,因为肠的肥瘦程度是与座次的高低成反比的,这样既符合权力的原则又符合科学道理。但另外一件事我就有点不满了,家里人托天使带给我的几片头疼药和腰疼膏药,也给个别老哥瓜分了一点,有个獐头鼠目的家伙,因为毫无特色,所以前面没有介绍过他,在屋外一定是个处在社会最底层的小人物,但在这里已经升到床上了,比在外面高级多了,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我想如果长期在这里住,对他很合适,他要了我的药片,但却不知到这药是干什么用的,他还把我的一件印有“ XX 一天”的 T 恤拿走了,后来我向王总投诉过,王总说不要给他,但没有执行。提起这件衣服也是一件令我诅丧的事,这是一次文化活动的纪念品,后来我回到我的办公室台面上赫然放着一纸通知:“请于某日到 XX 领奖”,这“ XX ”就是小屋的所在地区,这某日就是我进小屋的日期,刚好这一天我就穿着这件衣服!

行 刑

  “不打是不行的!”说话的人可能是第二把交椅,有点个头,脾气稍有点粗,这话他说过几次了,当我和小 C 悄悄说话时,他就骂:“不准说话!”可见他的心理素质很差,外强中干。第二天,在他的提议下,我被命令跪在床前,但我的运气还是来了,首领们依次说着:“我免了。”但床下的人不准免,要不规矩就没有了,大学生用拳头在我背上轻按一下,说了声:“对不起。”小 C 地位低,不能不做了一个高高举起,低低放下的动作,嘻嘻,我这个人在这种地方还能受到礼遇。

必须锻练

  我曾经有过在冬天凛冽的北风下冷水浴的辉煌经历,今天可不同了,已成为夏天也用热水炉洗澡的享受型羔羊了。傍晚大家被放到隔壁享受风的爱抚(这几天没有阳光),大家脱光了衣服,在这小小的空间中踱步,并不忙于洗澡。水池就是与室内连通的那个,面对已渐露寒气的秋风和凉水,还穿着衣服的我,开始犯难了,我请教王总:“我可以不洗吗?”,王总说:“你现在不洗,身体怎么能坚持下去?”一语道破。我于是顺利度过这一关。但我只能在众人面前最短时间地暴光我的肉体。

两支烟

  我被天使带去问话,大哥们连忙做着手势说:“香烟!”,问话室是可以想象得到的格式,两者之间隔着铁栅,还有高低差,我自然往该我坐的位置走去,可两位大天使赶忙拉着我,到他们那里去,和他们平起平坐,令我感动不已。我很顺利地得到两支香烟,带回去令床上的人如痴如醉。

  四天后,我把身上的外衣脱下,连我的一切用品留给了他们,只带走了难忘的记忆。

写于19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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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网去!

  当我们向生命的高峰爬去的时候,我们都很努力,我们的体格健壮,精力旺盛,见山开路,遇水搭桥,我们牢记过马克思关于攀登科学高峰的警语,仿效过高尔基赞赏的海燕去搏击风浪,高呼过毛泽东的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高峰,已经从头越,看到山的另一面风光,并开始走下坡的时候,心理和身体有点不适应了,所谓更年期,就是这回事。

  俗语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其实也不准确,只是心理问题而已,上山看不到危险,下山看到了。山的这一面何尝不是风光秀丽呢?况且我们还有一半的路要走啊!

  下岗也罢,退休也罢,记住我们还有一半的路要走,大不必要闭着眼睛往山下跳。假如你想当总统,才刚刚够年龄呢。前半生的攀爬劳碌,为下半生的潇洒悠闲赢来了时间。

  那边东坡上是荆棘豺狼,这边西坡下却是花鸟鱼虫,正在赏心悦目,忽见路边一小亭,幽雅清静,门边一副对联,上书“亭中方七日,世上几千年。”门里深奥宏大,虚幻莫测,溢出一股仙气,门上还挂一小牌,写着“免费,自备酒水”, 伫 足未几,飘飘然便被吸了进去。

  亭子名为 intenet ,进了门就是个大殿堂。人头涌涌,只见平常不让孩子玩电脑的人都来了。随便坐下,按几十年的习惯,先来份羊城晚报。键盘几下敲过,晚报跃然屏上,过完今天报瘾,忽然想看看 2000 年的今日,晚报说什么来着,键盘几下敲过,四年前的晚报就搁在面前。于是又想看看羊城晚报说了二中什么了,键盘几下敲过,出了一大串有关二中的报道,选读了一篇“名校办民校之辩 ( 上 ) :广州公办优质初中演变成高收费”,文中观点与本人颇为投机。哈哈,于此中读报,比读有纸之报方便多了。

  一时兴奋,诗兴便来,思路却受阻于“风 X ”的“ X ”用什么字,推敲不下来,想找师傅,网上词典很多,比如你舍不得买的二尺厚的“汉语大词典”。我喜欢用台湾的“国语辞典”,试试输入“风”字,哇!它给我列出了 1379 个词组,个个有详细注解,马上得到启发。

  如此方便,正好夫人欲买某个减肥药,叫我查查好不好,本来我对所有的减肥药都持否定态度,但夫人的良好愿望不能不支持,上网查看,找不到有对此药的批评,看来可以放心使用了。

  正在浏览于各种奇趣之中时,突然间跳出一窗口,“哈佬!罗叔叔!”,啊,移居加拿大的朋友找我聊天来了!

……

  这小亭,真是个好去处,目前国内很多与我们同年代的人,活跃在网坛上。玩电脑,上网不难,学打字一个月怎么都行了,第二是宽频,其余就是有问题找儿女了!

  有诗为证:

小官深造微形脑,老子追随入殿堂。倒匣翻箱查网络①,搬文弄墨入屏窗②。

无中生有三维术③,接木移花平面方④。若是键盘不听指,千呼万唤找儿郎。

  注:①网络可以查找很多数据②屏幕视窗中编写文章。③在三维绘图软 件 上虚拟对象。④在平面绘图软 件 上修改照片。

  无愧于二中学子的 老同学们,不做新时代的文盲,除了在公园舞剑之外,到电脑中,网络上,开拓学习和悠闲的新天地!

  别忘了,相约共聚在以下好地方,二中人的家园:
   由二中校友会主办的《二中校友会》网。 网址: http://www.gzezxyh.com/ 内有校友会快讯,校友会动态等公告,提供校友论坛,可以在上面发表诗文,小说,给“越秀春风”投稿。

写于200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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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趣事

《一》束手无策

  某日,爱妻投诉,电熨斗的喷水不行了,衣服烫不了了,云云。修理之职,责无旁贷,一番摆弄,这东西质量确实不行,损坏的部件不可逆转,便掉转枪头,说是当初她应买个名牌。但妻子不听这一套,继续怨声载道,令我难于对付,忽然看到阳台上给花浇水的喷水壶,如梦初醒,问妻,想当年是如何喷水的?不就是含在口里一气呵成?旋即跑到阳台取过喷水壶递上。
又某日,行市场,买海味干货。对店主的秤头提出质疑,可又无从考证,后悔没带弹簧秤出来。店主却一句话点醒:拿瓶矿泉水称一下就知道啦!假如连那瓶矿泉水也信不过,其实我们常带在身上的诸如手机,手表等,都可以作为比较。
现代化常常让我们在很多简单的事情面前束手无策。

《二》白 吃

  携老母亲出游到某市,至午间觅食,商量好,要找间不用上楼的餐馆,免得母亲受累。
寻寻觅觅,见一江南装修风格的餐室,门口几个花篮,似是新张营业,环境清新,一致同意,泊车,搀扶母亲入内。
门内一列小姐,客气招待,齐齐抬手上扬: “ 楼上请! ”
“ 楼下没有位吗? ”
“ 今天只是楼上营业。 ”
“ 我老人家上不了楼。 ”
“ 我们扶她上去! ”
虽然她们很客气,我向来觉得是商业行为,并没有为之感动,回一声 “ 不用了 ” ,转身就走,一呼五应,上车,点火,倒车。
这时追出来一位男经理,好言挽留再三,并说今天是新开张,可以为我们在楼下专开一桌。如此周到服务,不得不再次停车。
入内,见装修幽雅,室内小桥流水,侍应引我们到一房间,挂国画,陈农具,独立洗手间,颇有江南水乡特色。入座,两三人侍候。心想中招了,今天肯定被砍一刀了。顺受吧。
“ 拿菜牌来,点菜。 ” 我说。
侍应虽热情,却似未识业务,回说没有菜牌,到楼上自己看吧。
唔?我又开始有点不高兴了。没法,本来人家今天只是楼上营业,于是只好跑到楼上。
到楼上方明白,原来吃的是点心自助餐。这是一间以所谓茶餐为特色的 “ 茶馆 ” 。
一位女部长迎上来解析: “ 今天我们不是正式营业,只是请一些朋友庆祝开张,今天你们来了,老板说请你们吃,免费。 ”
我一下愕然了,环顾一下环境,人不多,看来是象一些老板的熟人,又或是社会名流,而我们是白撞了。
一下子便变得拘谨起来,端盘子拿点心变得不敢放任了。
席间,那位男经理来应酬了一番并递上名片。 “ 要吃什么,叫侍应去拿就行了! ”
终于还是不好意思吃饱,临行,没什么好酬谢人家的, 向服务 小姐拿了张纸,我和母亲每人写了一首诗,让她转交老板,当然不过是一些恭维的俗话,现在也记不得了。
回程路上,我们开玩笑说,老板看到这署名 “ 萝卜菜脯 ” ,一定摸不着头脑,估摸可能是个著名诗人吧,应该请个书法家书于壁上,给本店增增光!
哈哈哈!!!
这顿白吃,不管基于什么原因,我们是受了人家的情了,终身难忘。可惜,我们只是匆匆过客,可能没有机会再遇到这家店,可以再帮衬一次了。

《三》扮石像

  几年前,与几个外行人士,受征集到一起,接管一个濒临倒闭的工厂,当时这个行业的同行预言,不出三个月,这个厂就要倒闭。他们等着分吃我们盘上的羹。为了敬业,我们在工厂附近租了一间房住在一起。
经过两次被盗,我们决定养狗。每天下班,我们就在饭堂带些剩饭回宿舍喂狗。
……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保安人员对进出厂门的小车行起军礼,保安队长是军人出身,保安队员亦多从过军,他们以军人的习惯,视坐小车者为首长,自然出入便敬礼。我在车里开始很不自然,公司每天有大车接送员工上下班,有各种货车进进出出进行各种业务,为什么只有几个人受到尊敬?并且受到敬礼的不是看车里坐的是谁,也许因为看不清是谁,如果是客人,也可能不知道是谁,按照先敬罗衣后敬人的原则,只要是小车,便该敬礼。
某日,领导跟人换了一辆有天窗的车,下班快到门口时,我突发奇想,决定和门卫开个玩笑。我把天窗打开,挺直身体,表情肃穆,挥起一只手,扮成石膏像那个样子,看看门卫怎样反应。要知道,全世界统一这个姿态的石膏像,都代表着至高无上。
门卫该高呼口号?痛哭流涕?下跪叩头?
门卫转身,拿起一袋剩饭 —— 狗食,挂在我的手臂上。
作态者只是一厢情愿。

《四》象牙筷子

  还是前几年的事,和家人一起度过春节长假,食饱睡足后,又回到了宿舍。
工厂开始当然不会建在市区,以后随着厂区的扩展,人口膨胀,才变得城市化。所以租的宿舍就是农民建的土洋房。我们几个人,晚上有时自己煮饭吃,分工合作,各做一样自以为是的拿手好菜,也蛮有乐趣。
这天晚上,我发现放在房间桌子上的象牙筷子不见了。因为发生过两次被盗,我的心情一下又紧张起来,幸好早有准备,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放在宿舍。但这象牙筷子却是越来越矜贵的藏品,多年前在泰国买的,现在已经禁止销售了。夫人说我在外饮食,怕卫生有问题,象牙筷子有检毒功能,让我带过来了。
我检查物品,没发现丢失其他东西,而且桌面好像收拾过,我随意放在桌上的从外面食肆拿回来的牙签,一个快餐剩下的塑料匙羹,被放在杯子里。于是觉得事情有点古怪。
第二天回去上班时,和保安队长说起这事,说怀疑有人进过我的房间。保安队长乐呵呵地说,是他,为了加强假期的宿舍保安,他住在我的房间里去了。这么正当的理由,我也无话可说,心想可能是和女朋友住到我房间里去也说不定,因为改革之初,刚到深圳特区作开荒牛时,春节守厂,老婆来探,我也钻到老板的别墅过了把瘾。成人之美,也就算了。
“ 有没有看到我在桌子上的一双筷子? ” 这句话不得不问。
“ 我搞卫生扔了! ” 他回答得倒很轻松,我肚子里的火却快要冒出来了。他是无知呢,还是粗心呢?最可恼的是他选择扔了象牙筷子,留下塑料快餐匙羹!完了!
郊区农村的气息是清新的,早上起来,在房子附近走走,四面野草丛生,有几棵果树,也不知是谁家种的,已经硕果累累,丢失筷子的事过去一个月了,再小气的人也会忘记这件事,今天心情很好,便不怕瓜田李下之嫌,走到果树边,欣赏一下这大自然的造物,树旁有一水泥砖砌的矮墙,围成 一平方米 多一点的一个框框,无意中往里看看,杂草堆中,赫然躺着我的象牙筷子!
我后退几步,这个砖围子很象一个垃圾池,也许是个很久已经废置的垃圾池。

《五》菜谱

  假如您占着茅坑不拉,假如您奶酪很多,不思变动 … 各位,我下面的经历就是您的明天。
几年前,我在公司内部网络的通告栏上,开了一个 [ 萝卜菜脯专栏 ] ,说些不疼不痒的事。有一段时间少去打理,某日打开,吓了一跳,小店已被某餐厅占用,刊出一份菜谱,还赫然打着萝卜菜谱的招牌:

一周内菜谱

时间

早餐

中餐

晚餐

22 点夜宵

3 点夜宵

星期一

花卷,麻园
皮蛋瘦肉粥

清蒸排骨
菜花腊肉
炒三丝
萝卜干炒蛋玉米头骨汤上海青

尖椒炒鸡杂
炒三丁
凉瓜焖肉
青腐肉片
紫菜蛋汤
西洋菜

青瓜肉片
时菜汤

节瓜肉片
蛋花汤

 

星期二

蒸肠粉
紫菜汤

 

齿水鸭
麻婆豆腐
回锅肉
塘虱鱼
西红柿蛋汤
青菜

萝卜肉片
鱼香肉丝
咸菜猪肚
西红柿炒蛋
平菇汤
青菜

冬瓜肉片
时菜汤

莴笋肉片
蛋花汤

星期三

馒头
香肠卷
豆浆

莲藕焖鸭
家常豆腐
土豆烧肉
地三鲜
鱼头豆腐汤
青菜

尖椒肥肠
粉蒸肉
西芹腊肉
冬瓜焖鸡
蛋花汤
青菜

节瓜 肉片
鱼香肉丝 蛋花汤

青瓜肉片
时菜汤

星期四

汤濑粉

麻辣凤爪
尖椒猪耳
红烧鱼
土豆肉片
红萝卜头骨 汤
青菜

豆角焖肉
尖椒豆干肉丝
蒸水蛋
酸菜焖肉
蛋花汤
青菜

蒜心肉片
时菜汤

圆椒肉片
蛋花汤

春节期间另行按排。
行政部 2003 年 1 月 27 日 编制。

是新来的行政部主管进驻了我的小店,连忙作出如下声明:

1 .此菜谱非我所写。
2 .此公虽犯盗名与占用地盘之罪,然教训我有功,不予计较。并于栏内永久保留此醒胃菜谱。

写于200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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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谈陈燮阳

生搬硬套的悲哀

  宁高宁在八月的论语上谈到了陈燮阳,谈到了中央民族乐团遇到的冷落。其实陈燮阳是位鼎鼎大名的指挥家,而民族乐团受欢迎的程度低于交响乐团也是不争的事实。严肃音乐的定义并不明确,我想是泛指有固定音乐体裁结构的,比如“协奏曲”,“交响曲”等吧,它也不难懂,也不需要懂不懂,好听、顺耳就行,只不过媒体少推介罢了,君不见差不多每一个拥有音响的人,基本上都有一张“梁祝”的唱片。今日的广州星海音乐厅和深圳大剧院如果有好的演出,都是场场爆满,并且您会发现,最好的位置上专注地坐着的并不是富豪和高官。关键的是你有没有好东西给人家。陈燮阳在返场曲的演出不是给观听众留下难忘的印象吗?返场曲也即是谢幕曲,通常指挥都会利用这个机会,用一些短小的,活拨的东西去煽动观众的感情,让演出在高潮中结束。然而本来家喻户晓的“洪湖水,浪打浪”为什麽煽不了情,最后让每一件乐器在一首曲子中有一段独奏演出却成功了?这是因为他恢复了中国民族乐器的特点,让它独特的个性得以淋漓尽致的发挥,而让观众有参与感,又还民乐以“来自民间”的本性。本来也有好的东西,香港中乐团的“穆桂英挂帅”就很好,中国乐器被调动得龙精虎猛,有京味,沪味,洋味。不知为何带去一些平庸的曲目,以为观众熟悉,殊不知观众找不到他们原来熟悉的感觉。“二泉映月”有多种版本,二胡独奏是最好的,尤其是忠于瞎子阿丙原来风格的,听了摧人落泪。其次是西洋交响曲式的版本,十分优美动人,如痴如醉。但把西洋式的移植为民乐的版本,就觉得乏味。这样的例子屡见不鲜,编曲者使用了洋套路,土乐器,难免东施效颦。
中国的民族乐团基本上都成立于五十年代末,那是西洋交响乐团鼎盛的时期,有最好的演奏家,最好的指挥家,最好的录音大师,那时严肃音乐在中国也很流行,电台经常播放,与此同时国人也深深感到西洋音乐和西洋乐器与我们的国粹有很大的差距,对一个刚刚站起来的巨人是不能忍受的,必须迎头赶上。我们要有中国式的交响乐团,全部用民族乐器,引进交响乐团的编制,用二十把二胡代替小提琴,把二胡做大一号,叫中胡吧,代替中提琴,再加大几十倍,安上大提琴的把手,代替大提琴。开始高兴了一阵子,直到现在,民族乐团基本上缘习着这种模式。但往往一首为民族乐队作的乐曲演奏起来令人感到噪,而挪到西洋乐队就变得和谐了。这是因为中国民族乐器与西洋乐器有着很大的差别,中国的民族音乐与西洋音乐也有着很大的差别,这样生搬硬套的引进,达不到一相情愿的效果。西洋交响乐队里的乐器之间,音色很融合,比如双簧管和小提琴,而中国的唢呐和二胡就不那麽融合,西洋乐器的泛音丰富,音域广,音色柔和,适合西洋音乐有复杂的和音进行,即是把多件乐器分别演奏不同的旋律,而与主旋律和谐地进行,大部分乐器是起伴奏的作用。民族乐器相反,音色较尖锐,个性强,音域窄,适合独奏,你听过京胡的合奏没有?你也可以想象一下笛子合奏的效果是怎样的。而民族音乐调性简单,和音简单,乐队演奏时基本上是大合奏。
民族乐器确实是个性非常强的,你用二胡来伴奏京剧就完全没有了味道,你用京胡来伴奏粤剧,就会刺耳难听,但是用小提琴和萨斯风管来伴奏粤剧却非常成功,如果您听过粤曲的曲艺演出,您会发现,不知到从什麽时候开始,广东人早就把这两件乐器加入到他们的乐队中了。但是小提琴的演奏手法变成了独特的广东高胡的手法。钢琴伴奏京剧也在文化大革命中一炮成功,被大众所接受。
我们也可以回顾一下中国民族乐器在民间的发展,从老百姓的自娱自乐,茶楼酒馆的曲艺说唱,街头卖艺到各个地方戏剧的伴奏,笛、胡、琴、笙,锣、钹 、鼓、板等等,每种乐器都是单件出现的,它们不象西洋音乐那样,以某一旋律为主,其他乐器起从属伴奏的关系,而是每一件乐器担当着同样重要的角色,他们通常没有乐谱,演奏中乐手随着情绪的起伏,常有即兴的变化。 在了解了中乐的特点以后,不难发现,不去发挥它的特长,盲目套用别人的模式,就和一切的洋为中用一样,注定走进死胡同。只有象华润三洋人那样,“手持焊把,硬是一点一点摸索着用火把压缩机声音烤小了”(注)那样才是活路!这才发挥土洋结合中土炮的威力。
可喜的是新一代的中国作曲家已经走出了这条死胡同,香港回归那一天的庆典中,在香港演奏了谭盾应特区政府邀请而作的交响曲“香港一九九七”,把中国两千年前制造的编钟,以及旺角街坊中的粤曲小唱,和谐地融进了西洋乐器之中,让人耳目一新。有的新作品调动和发掘了各种民乐器的声音特点,进行新的组合。由华裔作曲家创作的不少以民族乐器做主角的协奏曲,也由洋乐团带向了世界。我以为,至此民族音乐的交响化才找到了它的感觉。

此指挥与彼指挥

  一个乐队的指挥,决定了演绎的风格,同一个作品,不同的指挥有不同的理解,不同的发挥。整体的速度如何,某个细节的速度又是如何,这里第一把二胡的强度要大一点,那里敲击乐要火爆一些,或者是相反,依指挥的要求而有别。所以同一首乐曲,在不同指挥的手下,就有了不同的感觉,不同的味道,爱乐者就有了多种的选择。而演奏者却没有什麽选择,必须完全依据指挥的要求,和团友完美合作,才享受得到对音乐的满足,一切行动听指挥!这是一种团队精神。
还有一种团队,就是国奥足球队和它的指挥霍顿。这种指挥也有周密的部署安排,也要求他的队员通力合作,也有节奏的控制,但更需要他的队员有独创性和随机应变的能力。
表演欲强的人,往往不受乐队指挥的欢迎,他一出格,就破坏了乐队的平衡。
表演欲强的人,球队的指挥能容忍甚至欢迎,拼命三郎能为你得分,守门员也有进球的记录。
乐队演奏不能出错,现场演出没有办法了,如果录音就得重来。 球队应战允许出错,有时错了是对的,有时对了是错的。有时难的地方不出错,有时容易的地方偏出错。
去听音乐会是去欣赏你喜欢的乐队和指挥,后果是与预期相距不会很远的。
去看球赛是看你喜欢的球队和它的你不一定喜欢的指挥,与另一个指挥的较量,其结果难以预料。 所以球赛的魅力大过音乐会的魅力,霍顿的名声大过陈燮阳,尽管毁誉也不少。
如果要把团队精神引申到企业文化,我宁愿要球队式的。多年以前有一位外资电子厂的厂长得意地向我介绍经验,说有一位技术员发现有一个晶体管的电流不对,他擅自改变了一个电阻把电流调过来了,这位违反规程的技术员马上被抄鱿鱼了。这是一间很成功的厂,他的陈燮阳式的指挥也很有成效,但我为他失去了一个难得的,努力为工作发挥自己的创造力的人才而惋惜。
注:创业论语1999.8第23页“大盒子 小盒子”

写于1999年    


 苦  糖

一 粒 苦 糖

  每个人一生,最早的记忆是什么?
  这张霉掉的照片是从亲戚那里发现的,小不点就是我。脸孔完全看不到的,是爸爸。充满青春活力的,当然是妈妈。其余是祖母和七叔。
  这张被历史抹掉的脸孔,他动态的影像,在我的脑海里,没有留下一丝的痕迹。
  几十年来,母亲常常说爸爸的故事,说得最多的,是半夜三更,父亲突然间从床上跪起来,向母亲叩了个头,然后撒手而去。但前几天,九十岁的母亲突然对我说:“其实你老窦没有留给我好印象,唯一让我高兴的是,我三十岁那年,他对我说,生个孩子吧,留个后,可以照顾自己。”母亲先前曾刮过几胎。
  于是有了我。
  照片勾住我童年最早的回忆。是发生在这里的一件很小很小的故事,这个故事没有人会记得,但小不点记得清清楚楚。
  照片是在天台拍的。这是中山石岐孙文路一栋小楼,现在还在,连天台算三层。孙文路早些年还不是很旺,房子虽时不时粉刷一新,但总有掉灰的时候,灰掉得七七八八时,骑楼马路面处,就隐约可看到一行字“罗百符医馆”。
  我对医馆一无所知,小孩感兴趣的是小天台,可以和天空接触的广阔天地。这栋房是一对的,隔壁一栋和这栋一模一样,天台相连,只隔着我不能爬过去的小围墙。隔壁天台常常出现一位叔叔,也是个医生。
  这天乘凉的时候,我爬在围栏上。好心的隔壁叔叔要哄我,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有七彩的扁圆扁圆的小糖果。
  有糖吃,是小朋友的快乐时光。快乐的糖果在小嘴巴里,慢慢的溶化,化开那脆硬的外皮……
  “哇!”我突然间大哭起来,“好——苦——啊!”
  小不点刚开始懂事之初,第一个记忆,就是这颗苦糖。经过漫长岁月的咀嚼,我才品味到,这苦糖乃甘之源泉,一切人生最幸福的感受,都是从苦中体味出来的。这苦糖,是世界糖果中的极品——巧克力。
  爸爸留给我唯一的印象是固定不动的。他静静的躺在地板上,一片白布从头盖到脚,什么都看不到。我穿了一件白色的袍子,白布腰带,白布头巾,和大人们围着席地而坐,四周烛光掩映,如梦幻般的世界。我没有一点的恐惧和悲哀,也不知道恐惧和悲哀。因为我依然紧靠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

阁 楼 春 风

  “苏翰彦(民盟领导人,曾任广东省民盟秘书长)路过家门,往里看了一下就匆匆离去,下午捐集了300元送到家里。”母亲跟我说。父亲刚死,她脑里一片空白,象傻了一样,事情来得太突然了,直到送殓那天才哭了起来。棺材山地等一应事儿,都是朋友张罗的。
  今日对医生的看法,即使不是大资,也起码是个小资。红色年代我的家庭出生判为小资产阶级。但中国历来行医,叫做“悬壶济世”,“医者父母心”,父亲既是中山医学院培养出的第一代西医,也是一个佛教徒。父亲一帮死党,都是一些地下党员,民盟党员,临死那天早上,父亲刚参加完一次庆祝解放的游行,挽着一双草鞋回家,兴奋莫名,游行中他扮演了一个农民。可见他是个善心的人。母亲说,穷人看病,常常是不收钱的。有母亲诗一首为证:
  心有痌瘝志更坚,悬壶岂必为挣钱。清茶淡饭能糊口,济病扶贫结善缘。
  {痌瘝(tongguan)在抱:关怀人的疾苦如同身受}
  所以父亲双脚一伸,分文没有留下。
  草草埋葬父亲后,需要马上搬家。
  大妈去香港,打住家工去了。
  母亲和我搬到一处新租的小阁楼上住,开始了相依为命的生活。
  小阁楼是一间砖瓦平房上加建的一层木阁楼,不到三岁的我,都觉得离瓦背很近。我们的桌子,就是一个旧的漆皮木笼(旧时的木衣箱)。矮矮的桌子,正好和矮矮的房子和谐配套。
  阁楼上有很多旧书报纸,母亲教我叠纸船,叠乌蝇笼,叠亭,叠纸鹤,叠马,叠青蛙,叠火船,叠阿驼……母亲很会叠,所以我也很会叠。我学会了如何把一张纸裁成正方形,先要把褶痕褶得死死,把要撕掉的一边折角压下,就可以缓缓撕开。我们还用一把“来佬”的不锈钢餐刀裁纸,因为它不锋利,割不破我的手指头。我们还剪纸花,把一张纸对褶,再对褶,再三等分褶,也是用一把“来佬”手术剪刀,在褶好的纸上发挥创意,剪出古怪的洞,打开就是一幅漂亮的图案,我乐此不疲。餐刀和剪刀是我们的主要家产,开医馆时,母亲使用餐刀来研药粉,调药膏。这时是用具兼我的玩具,一直保留到现在。


  我们还合作黏纸袋。大大小小各种规格,有长方形的,有三角形的。母亲煮好浆糊,我也帮手黏。裁好的纸一叠,在桌子上划开,像扑克牌一样,但每张距离要均衡一致,然后在那一层一层分开的地方,用一个旧牙刷刷上浆糊,褶一个黏一个,黏到最后一个完成了,就成了一个套一个的一筒,我就负责把一筒纸袋一个个分拆出来,摊开在竹筛上晾干。我也会黏纸袋,母亲夸奖我黏得好,我也自信我黏得很好。
  以前商店用的包装袋都是旧报纸旧书纸黏成的,一分钱一包的豆豉,到一两斤的面粉砂糖,无不是用纸袋包装,母亲就把黏好的纸袋卖给店铺。母亲说,黏纸袋够支撑我们母子俩的生活。
  不开心的事也有过。阁楼的楼梯很窄,也很陡,有次我不小心,从楼梯滚下去了。母亲抱住我真肉赤死了,虽然只是起个小楼,但撒娇的哭声止不住。楼下有位叔叔走过来,他略施小计却把我哄住了,他叫做“卜叔”。他给我“公仔书”看。
  卜叔是开公仔书铺的。楼下有个很小的院子,出了院门才是小巷。卜叔开的公仔书铺就在院子里。卜叔见我母子可怜,从此我看公仔书不用钱,所以我看了很多很多的公仔书,待遇和当年毛泽东当图书管理员不相上下。后来我们回了广州,卜叔有次到广州采购公仔书,住到我家里,全部新书也是我先睹为快。卜叔是个好人,我永远记得他,不知道他现在还健康吗?
  我和母亲,就在这二人世界里,天天形影不离,一起玩乐,一起揾食,幼稚的我觉得乐也融融,如春风般温暖。
  母亲的心情如何?她这个时期的诗是这样写的:
  一
  莫道无情泪已枯,不遗长物只遗孤。灵前矢志甘寥寂,不忍吾儿玷母污。
  (母亲时年33岁)
  二
  翻箱倒箧无长物,四壁萧条梦境牵。剩有琴书聊压岁,青灯黄卷伴儿眠。
  (家存一把小提琴)
  辞坟 一九五零年十月
  背子提囊带泪行,托交明月照孤坟。他朝儿长迎君骨,今日飘零只为贫。

  辞坟一首,说的是为求生计,母亲决定离开中山,回广州找工作,七年后又辗转到中山教书两年,才有机会第二次拜祭父亲的坟头。第三次则是再隔十年,我去寻坟化骨了。
  备注:我们是广州人,因日本鬼子轰炸并占领广州,逃难并落户中山。

两 个 母 亲

  父亲走了,给我留下两个妈妈。这里面的谜,我没有试图去揭开。读书的红色时代,每到填写家庭成员时,我很尴尬。
  大妈我叫妈妈。亲生的妈妈,我叫大大,我母亲这边的家族,都是叫母亲做大大的,不知是那里的习惯。
  大妈生四个哥哥,活下来两个,都去广州读书了。那时从广州到石岐大概交通很不方便,费用也成问题,父亲的死讯,当时没有通知哥哥。此后大哥哥支援新疆建设,去了无雷公那么远。二哥哥去了罗定搞土改,很快又变成反革命,有雷公也回不了家。所以对哥哥的印象,只是听母亲的讲述,到游子归家之时,已是80年代,我到车站接回来两个老头。此是后事,按下不表。
  草草埋葬父亲后,需要马上搬家。
   母亲和我搬到一处新租的小阁楼上住,开始了相依为命的生活。
  大妈去了香港,打住家工。
  大妈是接生员,我是她接生的。她年纪大,又洁癖,甲状腺有问题,略有歇斯底里。打住家工挨不下去,过了两年便从香港回来,由母亲照顾她的生活。
  大妈很爱我的,从香港回来,买给我米老鼠的大气球,吹胀起来,两个大耳朵,有头有身,晶亮透明,画着米老鼠逗人的笑脸,绅士般的衣着,还有印在纸板上的一双鞋,气球扎在上面,米老鼠就站立起来了。我真是爱不昔手。还有一个吕宋芒果,我的小眼睛看是很大个,切开几片,几个人一起吃。
  大妈回来后每天晚上带我到街上转一圈,经过每一间店铺,就要我读招牌上的字,所以我很早就识很多字了。但奇怪,大妈不会写字。问她某个字怎么写,她会告诉你,一横一竖一撇,但她写信给新疆的儿子要钱,总是要人帮她写,要我写,我不肯,她只好走一个多小时的路,找一个叫“大囡”的帮忙写,“大囡”是个很有教养的人,总是乐呵呵的,据说是新疆哥哥的旧相好,有求必应。信是寄出去了,钱嘛,如果那么容易要得到,她也不用写信要了。罗定哥哥是孝顺子,已从土改队长转为阶级敌人,身陷劳改场,自身难保,无能养家。
  大妈带我行街,只要袋里有一点点钱,她会买个新鲜出炉的菠萝面包,她心目中的“忌廉筒”,却要忍而又忍。
  她最喜欢吃的饼干是在中山五路百货公司买的“牛友条”,就是长形的甜饼干。唉!这个时候,不想吃,还想什么呢?街坊有位大厨,是在市府做事的,偶尔带回些“餸脚”,分给我们一点,便是如获至宝,美名曰,乾隆皇一品锅。洁癖在这时候就要让位。又比如对路边的“烟头”。
  大妈带我行街,一个重要的目标是执“烟头”。她解释说,火烧过,没问题。烟头捡回来,拆开,晒太阳,然后卷成棺材钉。烟的魅力就是这么大。
  大妈很多故事说。说她有次接生,孩子出来哭不出声,她倒提着孩子双腿打他屁股,这是常用的方法,但这次不灵验,心急起来用劲打,一巴掌把小孩打到地上去了,这可好,孩子哭出来了。
  大妈是个快乐的人,解放初禁打麻将,她却常吹她的麻将经,说常常到朋友家打通宵,如果有生要接,就打电话找她回去。打通宵就通宵亮着电灯,耗电很厉害,但她有办法,她把电表的接线反过来接,电表就倒过来转了,但有一次转过头了,她就日夜开着电灯,用条毡包住,免得人看到,又让电表转回到需要的位置。
  大妈还讲她在新加坡遇到地震,在新加坡见到腊肠鬼的故事,显示阅历也多多。
  大妈念经,那串佛珠是我见到过最漂亮的佛珠,文革时烧掉了。大妈的信佛,和一般人不同,大概是因为祖母,父亲都是一些佛学社的成员,便是有一定的佛学的深度,所以这佛珠、这经文的念法都与众不同。大妈烧香,抱住我的手,也要我拜神,小顽皮的我,不知从那学的无神论,小手总在做不敬的动作。听惯了大妈念经,听现在的和尚念经,觉得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没有大妈的念得好听,简直是如歌的行板。但大妈老是说:“急死了,还差几酬经未念完呢。”,因为她整天在洗东西,十个平方的陋室,几件破烂的家具,她就是整天洗洗擦擦,把她的床板搞得湿湿沥沥,把我的破书桌洗得完全没有了油漆。整天洗洗擦擦,何来那么多的水?不打紧,隔壁邻居有口清澈的小水井,只不过总是把人的水打到见底了,人家老有意见。
  大妈来不及享受我工作后生活的改善。第一次胃出血住医院,母亲凑不齐出院的费用,第二次复发医院不肯接受了。

慈爱又神奇的舅父

  回到老家广州,母亲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写信给父亲的共产党朋友。不知道详细的地址,信封胡乱写了:“佛山地区农会,黎景良收”。信意外的寄到了。
  黎景良时任地委的要职,虽然没有明确的地址,信也真的寄到他手里了。但黎景良正重病在身。那时肺病是绝症,黎景良临危之际,交代夫人:“‘阿怪’(父亲的外号)死了,我去后你马上接他夫人到夏窖XX小学教书。” 黎先生去世的第二天,黎夫人就租了小艇,把母亲接过去了。世上有很多好心人,也说明积德有报。
  记忆中母亲带我去到乡村一位女士家中,可能就是这位崇高的黎夫人了。小不点留意的却是村头的一点小花絮。村头空地上有人在舞狮,只有几个小孩在看。舞狮见得多,这样奇妙的没见过。通常舞狮有一个大头佛,它却是一队小头佛,这小头佛好象是用画了面具的布套套住个头,翻跟斗不会掉下来。舞着舞着,小头佛逐个逐个被狮子从嘴巴吞进肚里去了,最后是一队小头佛在狮子肚子里跟着舞。飞身从嘴巴翻进去的不凡身手,可能是某个武馆的绝招,或者是现在失传了的民间技艺。
  母亲说,工资相当不错,四担半丝苗米,不是谷。教四、五年级。母亲也厉害,自己只读了三年私塾,却能教四、五年级,一定要花很多时间备课。
  母亲到市外做乡村女教师,把我寄养在大舅父家。母亲说,回广州的目的之一,就是回到外家有个依靠。


大舅父和舅母

  大舅父才华横溢,心地又好,是母亲外家的大梁。大舅父又叫十七舅父,是按他们叔伯兄弟一起算的,仔有仔排,女有女排。看官以为我爸爸是有钱人家,妈妈出身低下人家,其实是恰恰相反。从最近揭晓的广州历史中知道,母亲是清末西关四大富商的外孙女。只不过她这一支脉没有发达。大舅父是她姐妹中的能人,家境小康。
  大舅父没有儿女,所以非常疼我。把我宠得像小皇帝。大舅父是个大胖子,晚上他躺在床上,我爬到床靠上往他的大肚子跳,越跳越高兴,好像跳弹床。等我长大了才明白,他肚子一定很痛。跳完了,要睡了,我却不让大舅母上床,大舅母由着我,在椅子上坐着,等我睡着了,她才上床睡觉。大舅母的溺爱心态,造成了她日后的困境。
  大舅父的杯柜顶上放着一个奶粉罐,是橘红色印着个肥仔唛的那种,装着一些大虾公,我每天期待着开罐的时候。大舅父会给我一只大虾公作零食,边食边玩,要半个小时才吃得完。大舅父常常负责煮饭,大家都说他的厨艺很好,我不会欣赏,但我崇拜他钢笔字写得潇洒,一支黑粗的派克墨水笔,龙飞凤舞,还能左右手写,左手写的是反笔字。他还能用钢笔飞快的画公仔,三下两笔,就画个女郎或者尖嘴茂(当时流行的漫画人物)。
  大舅父租住在西关一条巷里,一栋典型广州洋楼的二楼,临街处有个阳台。一天我在阳台上玩,看见楼下街上有两个人拿着一支长枪,鬼鬼祟祟四处张望,不知找什么,但我敢肯定,不是找鸟。我好奇地扔下一张小纸片,纸片轻轻飘落,惊动那两个人,于是拼命在楼下敲门,吓得我赶快缩回去抱住大舅母哭,大舅母下去和那人交涉了很久。我不知是什么回事,也许是大舅父厄运的警示?一场政治风暴正在形成之中,小孩都感觉到气氛凝重。
  大舅母是上海人,说着不纯正的广州话,却也喜欢看粤剧。记得她带我去看大戏神童羽佳(现仍在香港粤剧界活动),羽佳耍弄两个大擂锤,颇得观众喝彩,誉为神童。谁知开场羽佳还没到,却来一个女郎先跳草裙舞,过后轮到羽佳出场时,跳出来一个大人替身,满场喝倒彩,院方宣布,羽佳病了。
  有一个晚上,我睡得昏昏沉沉,脑子里黑魆魆,一些白线描画的鬼怪在拉长,缩短,拉长又缩短。我发高烧了,这时很想念母亲。后来母亲说,我得了百日咳。是否这又是导致母亲放弃那份工作的原因呢?
  母亲有《辞教》一诗云:
  子病心戚戚,求医未易求。教书应尽责,误人亦自羞。托嫂暂为理,医药不可休。依依两不舍,母子泪交流。三日归来望,凄凄求母留。三岁尔无父,何忍再贻忧。辞职归抚育,生活另筹谋。但求长相聚,淡饭也何愁。
  母亲又回到广州,在小北外公家隔壁租了房子,我回到了母亲身边。
  大舅父的厄运果然来了。它原来和人合伙搞一家运输公司,这时的罪名是资方代理人,被斗争后,他好像失去了原来的工作,到处游荡。他带着我到过好几家工厂去转转,在这些工厂我看到有些粉末的原料,也看到象麦牙糖胶那样的凝胶,他是不是在设法做一些原料的买卖?总觉得他不大顺境。
  大舅父每星期骑单车到我家来一次,他带给我一袋小飞机,有两种颜色,是没有装刀片的铅笔刨的胚子,电木做的,二次大战时的机型。外公返老还童,把小飞机用蜡打光得铮亮铮亮,我们俩在地上摆飞机阵,一方是黑色的,一方是啡色的,祖孙俩玩得兴致勃勃。
  大舅父还常带我去看足球,让我知道了李文俊,带我到东校场看捷克(?)手球队来华的比赛,让我知道了那时的手球和今天的完全不同。
  大舅母来看我,则另外一个玩法,到三元宫烧香拜佛。每次都带我一起去,然后买给我风车。
  我盼望大舅父每星期的来临,有两个原因,这是任何男孩都无法躲开的诱惑。其一,我可以骑到他的单车通上,手扶车把,像个神气的司机,在他双手慈爱的环抱下,上街兜风,每次不误,路线是小北路,法政路,越秀北,豪贤路。  其二,扑克牌在大舅父手里真是神乎其神,变幻无穷,每次给我表演一套魔术,把我的好奇心挑拨得如跳跃的火焰,然后再把上星期的魔术教会我。他最后给我表演的魔术,是让那张我记住的牌,从一叠牌中弹跳出来,此秘密我至今破解不了,因为他到香港去了。
  临走前在我家吃一顿饭,在最小号的铁碟上,有几片虾春蒸猪肉,我担心一下吃光,我就没得吃了,说了句“留翻啲畀我”,大舅父马上教训了我一顿,令我刻骨铭心。这是大舅父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教训我。
  60年代初经济困难时期,大舅父给我们寄来了食油,波鞋,圆规。母亲把一部分油换了钱补贴家用。
  63年正当他的生意开始有起色,刚刚领养了一个男童时,突然间脑溢血,离开了人世。大舅母和孩子刹那间,遇到和我母子一样的遭遇。但却演绎了另外一场寡母孤儿的悲剧。我思量,是她对孩子过分的溺爱,养成一个缺德的不孝之子,导致悲剧的产生。
  80年代能去香港了,我去探望她,一个人住在一个租的床位上。我把她接到蛇口住了将近一个月,后来在香港孤苦凄凉地去世。

J 村 之 谜

  母亲诗云:手捧微薪心暗思,教人教子两无私。剔灯备课勤修卷,那管宵深入梦迟。
  母亲又转到J村教书了。这次把我带在身边。这期间,我常看到母亲因熬夜,双眼红肿,时常用菊花泡水敷眼。
  前面我都用真名实姓写,何以这篇用了代号?看完就明白我的用意。
  这个小学的环境相当优雅,背有远山,近得河水。
  学校门前是一片不大的空地,正对学校有一棵大榕树。榕树是否真的很大,我说不清楚,那时确实觉得很大,离地不高就是个树丫,树丫被爬得光滑异常,光滑得如同打了蜡的石头,我爬上去就像爬到一个大摇篮里,躺在上面睡个清凉的一觉。但那时我只有四岁,四岁的孩子爬得上去的树,今天看来是否很大,说不清楚。躺在树丫望过去,有两棵大木棉树,这是荣军疗养所的门前。荣军,是不是经过战火洗礼的抗美援朝的伤病员,不得而知,但我觉得他们武艺非凡,我看见他们在木棉树上,从这枝跳到那枝,互相追逐,绕着圈在树上跑动,惊讶不已,木棉树的枝很脆,难道他们有轻功?
  荣军叔叔也喜欢逗我玩,也许城里来的孩子缺少这里孩子的野性,别有一种纯真?一个夜晚,有位荣军叔叔很晚来敲我们的门,可能刚刚从广州回来,送给我一只菠萝鸡,是歇后语“菠萝鸡——靠黐”的那种。纸和泥糊成,上彩,尾巴再黐上几条真鸡毛,一根绳子吊在小竹杆上,因为最早是在波罗庙一带卖的,所以叫菠萝鸡。母亲说,那位叔叔是日本人。
  和大部分的乡村小学一样,校址原先是个祠堂。广东祠堂的结构大抵都一样,不必细说,第一次步入祠堂,见祠堂中间天井处,聚着一群孩子,领头的是X仔,对着我做着各种狂野动作,嘴里还依哇鬼叫。为什么我选用X做他的代号?因为他的手和脚随时反过来用,X倒过来还是X,不知那头是手,那头是脚,他倒立着走路可以永远不停下来,这小子还破坏过我的好事。
  祠堂的横门出去,一片很大的空地,是不是操场?再远处好像还有教室。但我不会去很远,途中间有个滑梯,令我流连在这里。第一次,从楼级上去滑下来,不够过瘾。于是从滑梯这边爬上去,从楼梯下来,也不够过瘾。再上去是从中间的四根方柱爬上去,从平台上跳下来,最过瘾,于是一而再、再而三。那时可是光脚丫子,地面上是一片瓦砾,虽然周围没有一个人看我表演,心里依然是豪迈英雄。我后来亦常常思量,这滑梯到底有多高?我只有四岁多,从上面跳下来?这玩法,是不是猴子的基因在起作用?
  母亲一定知道,我没人看管不是办法,有一天,把我交给了彭老师。彭老师是个年轻女教师,我常常在她房间玩,常常到她房间玩的,还有一位男的,是徐老师。我曾经在她的床上蹦跳,一下从靠墙处掉下去,被蚊帐裹住吊在床底,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大哭一场,彭、徐老师忙乎了一阵子才把我打救出来。有时母亲晚上要去家访,就交待彭老师照顾我睡觉,这时没有母亲在身边总睡不好,幻觉中母亲双脚走在田基上,还下着大雨,我老是问:“点解重未翻黎”。很奇怪,幼年的梦,还记得清清楚楚。
  这天母亲把我交给彭老师是让我去上课,这样就一举两得。彭老师把我带进教室,学生起立,坐下。然后彭老师把我带到一个空座位上,我瞄见桌子的左上角放着一本书,书面写着“国文”。嘻嘻,我还真有本事,认得这两个字。
  我坐下来闷啊!闷得慌啊!隔离的孩子又不跟我玩。不到几分钟,我就起身从原路走出去。彭老师没有理我,她理不了,她还得跟其他同学上课呀。教室就在祠堂天井的旁边,我出来了,玩什么好?对了,刚才那同学不跟我玩,我一定要跟他玩,我去找来一枝小竹子,教室是使用木板间隔出来的,木板有很多缝,我很容易找到一个洞,把小竹子插进去,哈哈!你不跟我玩!前几天我和母亲说起这件事,母亲还记得呢!一定是彭老师气死了,向我母亲投诉过。
  我们住的房子,一扇窗户望出去,有个小山。神秘的小山,我没敢到那里去玩。因为听说是枪毙地主的地方。还有某个课室,听说是关押拷问地主的,也不敢去。
  这天我靠着天井的大圆柱,坐在地上,在创作我天才的剪纸图案。我认识一位大我一岁多的小姐姐,n姐,带来一位我不认识的小姐姐,m姐,大约也不到七岁,都是市里人。显然是m指使她来找我的,n过来对我说,“我们玩屌吧”,我懵然不知所谓。她们笑我笨,然后把我带到m的家。m的家就在祠堂里,和课室连在一起的。她俩解去了三人的下装,排排躺在床上,先教我趴在m上,我按了指示,却没做出效果,受到批评,然后轮到n。这件事情如果迟半年以后发生就好了,到那时我的小弟弟才开始痒痒,爱做“西水动”的动作(这个词是大妈笑我起的),同时能在这两个小饼饼上摩擦,一定玩得大家都开心。
正当她们扫兴的时候,窗门掀起来了,X仔大叫,“睇屌呀!”,这一呼唤,马上围来一群孩子,n起来驱赶他们,这时m的爸爸回来了,脸如墨色,他是这间学校当官的。
  m一点不怕,意犹未尽,晚上点了盏火水灯,把我带到课室,我们两蹲在地上,她先要我摸她的,然后她摸我的,发表评论说,这么长,我感到无地自容。
  这件事让我迷惑了50年,也掩盖了50年。我不明白为什么女孩有这样的要求。现在我想通了,当人还未有接受“道德”这个概念时,他和动物是一样的。原始的性欲的萌芽,又因家居狭窄,家长无意中给孩子做了示范。我把事情说出来,是提醒家长及早指导孩子,保护身体。不过,也许各位看官有比我更精彩的体验呢。
  四十年前我就企图寻找这个小学,到了J村,四处打听,却是无影无踪。问及母亲知否两个小狐狸,母亲说,没有女孩子呀?很想知道她们的情况,她们不是坏孩子,人之初,性本善。

黉 桥 故 风

  神奇微妙的J村生活,很快就结束了,市井趣怪的广州街巷生活,又翻开回味无穷的一页。
  大妈身体不好,不善于自理生活,经受不住香港的住家工作,回到了广州。母亲于是辞掉了教职,回到城里,一面照顾大妈,一面做些零散的散工。
  那时很多街坊参加了工赈队。“工赈”这个词今天比较陌生,字典是这样注解的:“利用贫民或急待赈济者的劳力,从事建设、整修等工作,而发给他们工资,以解决他们生活上的困难。或称为‘工代赈’。”看来是政府行为。母亲一向瘦弱,体重只有60多斤(现在已经90斤了),不能从事担泥的重活,但锤石仔却可以做,不但母亲可以做,我也可以做,所以我也和母亲一起做过锤石仔,一般只是把断烂的青砖锤致鸡蛋大小,青砖不硬,那时广州到处是断壁残垣,拾砖头很容易,我们一帮街坊围在一起锤石仔,大人有讲有笑,小孩又蹦又跳,锤好了围成一堆,我知道计量单位叫做“方”,但多少钱一方就不关孩子事了。
  还有一些活我可以干,比如“锥钮”。附近有钮厂,用电木粉加热压制成纽扣,由于那时设备工艺等等不够好,很多纽扣的孔是不通的,便发到家庭里加工,把钮孔锥穿。工具是一口弯制的长钉,锥上去一旋。这个价钱我就记得了,两百文一斤,锥一斤可以买一盒火柴。米的价钱我不知道,买盒火柴则常常是小孩的干活。


  拆“威士”我也可以干,就是把“笠衫”布的下脚料,拆成棉纱,用来擦机器用的,白手拆也可以,最好使用钳猪毛那样的钳来拆。
   我们的住址是这样写的:小北路天香街黉桥街大石街新田里。因为是横街窄巷,所以要把入口写清楚。
  凡读二中者,(原文发表在二中网)大抵都知道洪桥吧,二中地域属于洪桥街管辖范围,但这洪字不知是那位没文化的人改的,“黉桥”两字路牌,一直醒目的挂在街头,离猩猩同学家十来米远。
  五十年代初期,黉桥街俨然是乡间一个镇的规模,我想这一区域,就是以黉桥为中心发展起来的。有桥必因有水,查看晚清广州地图,小北门内,画有小桥流水,上标黉桥。这小桥流水大概是广州最早消失的众多河流之一吧。
  黉桥街很短,总长不过几百米,从与大石街,天香街交界的街口到小石街口200米内,是最繁华一段,你猜有什么行当?
  有两间理发铺。三间茶居,里面还有唱戏的。一间米铺。两间浆料铺连带生产浆料的晒场。一间药材铺。一间缸瓦铺。一间水果铺,水果铺的伙计是位跛子,走路外加一张凳,口水花多多,那时人家买水果不像现在,一买十斤八斤,而是买一个边走边吃,伙记会即时飞快地帮你削皮,若是兴致来时,双手各拿一把长水果刀,手不沾水果,双刀在空间飞旋,最后一把刀往空间一啄,啄住削好的雪梨递到你手上。一间糖烟酒铺。还有一间连着天香街小学的教堂,教堂礼拜时,我们小孩可以进去,但觉肃穆得有点可怕,这可怕也许同另一个原因有关,看管教堂的老女人常穿一件长袍,头也包住,露出来个脸,却是没有鼻子的,只有两个鼻孔,就像个骷颅头。

小孩扯动的帆布就是风扇


  除了正铺,在路口还有一连串的棚式小铺,包子烧饼店和以儿童为对象的卖公仔纸卖小糖果咸酸湿“帝”,一两分钱交易的摊档。这些摊档有两种博采,一种是转轮盘,一种是从布袋中摸出一张小纸条,再放进一碗液体中,慢慢显示有否得奖,一般抽到的都是小于币值的货色,骗孩子的玩意。有个摊档的档主叫阿跛,双脚膝以下全没有了,以汽车旧轮胎皮绑在断肢处,一对拐杖在腋下齐动,双脚跳跃前进,走得很快,据说是国民党兵,对我们小孩很凶,我们不愿买他的东西。光棍阿跛连店铺加睡床就是一间小木屋,他收养了一个小女孩,街坊对此颇有闲言闲语,他死了,小女孩继承他的衣钵,继续经营小铺,自食其力。
  居住附近有很多处烂地,是一些倒塌的房子,一如电影“城南旧事”。这些断壁残垣夹杂在七十二家房客之间,自然成为孩子猎奇的寻宝地。一些随着垃圾扔到墙角的果核,便长成高大的木瓜树呆在那里。有次我在瓦砾中找到几个小“阖盅”,陶制的有盖的圆盒子,直径如一片圆的生楂饼大小,里面有些残余的黑色膏泥,拿回家中被母亲发现,叫我赶快扔掉,说这是鸦片烟膏。
  烂地是卖武佬表演的场所,他们先敲锣打鼓,招罗观众,好奇的围观者大部分是令他们失望的小孩。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用一根竹竿,末端扎上块破布,嘴里喊着:“女人底裤!女人底裤!”人们马上退避,轻松地圈出一块空地,或说要变鸡仔弄鸡蛋,或找个花旦在化妆,要准备做场大戏,接着开始卖膏丹丸散,把胸膛拍得红紫,配合着一个打锣的伙计:“伙计慢打锣!笃灿!打得锣多锣吵耳!笃灿!打得更多夜又长!笃灿!呢位大佬睇你面色唔系几好……”一轮卖药过后,卖出了也好,无人问津也好,反正戏也不演了,鸡仔也变不出来了,草草收场。
  有很高级的演出,有个杂技团在空地上搭起帐篷,即搭即拆只有天顶的那种,踩独轮车,单车叠罗汉等等,杂技团的全套节目一应俱全,来过几次,这是个洋化了的杂技团,收钱也是小丑把帽子摘下,请赏脸的往帽子里丢点钱。我想后来一定被收编为官式的杂技团了。
  亦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杂技,一个大人控制一个小孩,双手垂下握棍,然后把棍向上一翻!可怜的小孩背上两片“片骨”翻过来了,看着小孩痛苦的样子,这大人肯定不是他爸爸。

表演翻骨的小孩


  街坊有位白发白须的健壮老人,穿件白背心,白西裤,叫做严芬伯。他把一片空地变成了一个公园。不知道他从那里搬来一些整块的长方体红石,看着他自己一个人搬的,把那石头一个跟斗一个跟斗,翻到公园里,一块红石足够做两个人坐的石凳,在公园里排成U形两排,中间主席位上有张石台,就好像那是宋江的座位,两边是各位英雄的座次。我对那工整巨大的红石,一直思索是从何而来的,现在突然醒悟,是上世纪二十年代小北路拆城墙散落的墙石!
  黉桥街一带住有很多客家人,他们直到去世,很多都不会说广州话,晚上有人就聚集在观音山城墙头,斗唱客家山歌。客家人的聚居,我想是因为围绕黉桥街有三家很大的织布厂,织布厂的老板都是客家人,他们从故乡招工,带动了客家人的迁徙,推旺了黉桥街的昌兴。
  傍晚,炊烟过后,会听到女人拖长声音用客家话大声喊:
  这边是“仁牯头——!”
   那边是“妹——娣——!”
  喊调皮的孩子回家吃饭了,婉转、优美、亲切。

趟 栊 内 外

  这间屋在拆之前,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住人了,有人气的时候,那趟栊,那大门,那脚门是被人手摸得光滑黑亮的。其中有很多我的手印,脚印,我的衣服的摩擦抛光痕。
  新田里在地球上已彻底消失了,十年前拆建烂尾,原街坊的临时租迁费中断,房产开发商对原居民的承诺,至还今没有兑现,目前还在官司中,不少街坊还在为住房奔扑。(后注:至2007年已入住)
  在这栋记载了我童年旅程的老房子弥留之际,我赶回广州把它放进我的收藏夹里。


  外公和我一个没结婚的三姨妈,还有姨妈抚养带大的阿姨,舅父,当时租住这房子的前房和厅,我和母亲也挤住过这里,即使后来我们搬到隔壁的屋子住了,这里也是我玩耍的基地。
  侧边的小门是通到楼上去的,房主住在上面,是位疏起的老姑婆,辛苦了半辈子买了这间屋收租养老,她住在二楼尾房,最好的二楼前房租给人家。后来来了一位说是她养子,说着不正的广州话,先是住了二楼老姑婆的房,老姑婆住到阁楼上,再是住了二楼整层,最后老姑婆不知住到那里去了,养子一家住了整栋房子。此乃后话。
  让我们一起掩开脚门,拉开趟栊,推开高大沉重的大门,耳边似乎听到电影里那声深沉的锣声吧?
  噢,不对,得先推开大门,大门挡住了趟栊的暗闩,按住暗闩,才能拉开趟栊。小孩子单手不够力,要一人按闩,另一人双手抱住趟栊的圆柱,小脚往墙上一蹬,才能拉开趟栊。
  趟栊当然是最好玩的地方,一天不知道爬上爬下多少次,和几个街坊细蚊仔错落有致地挂在上面,时而脚挂,时而手挂,时而正坐,时而侧卧,便有如五线谱上的音符,变奏着天真和稚趣,我们从间隙钻出钻入,直到头被卡住缩不回去的那一次为止。
  天天挂在趟栊上看街,便见那百态人生穿街过巷。
  “补……镬!”

  “补……砂煲风炉!”
  众人称呼他大声公,一脸络腮短胡子,穿件唐装白色麻布背心,礼帽式的草帽,据说做了几十年这一行了,街坊们要补砂煲、箍瓦罉的,都等着他来。有时大声公路过,即使没有生意,也会在此歇歇,在担子里拿出张木凳仔,草帽当扇子,坐下和街坊拉家常。补砂煲、箍罉是那时常有的事,往往一个新罉买回来先箍了才用,免得过火时爆裂。大声公的担子里有很多旧铁线,使用时总挑选到刚刚合用的长短。瓦罉砂煲裂了,或有砂眼,便会漏水,他箍好以后,就用罐子里黑色的填料补上,过一下就可用。他的绝招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稍长大一点,我家的砂煲就是自己补了。补煲的填料,需设法找点工厂打磨下来的生铁粉,用醋泡起来,填到瓦罉的裂缝里,锈长出来就撑满了。
  另一位大声喊的是收买佬,是条粗大汉子,穿一身黑沙绸对襟唐装,扛一条大竹昇,竹昇上吊一捆麻绳,他喊的像号子,高亢嘹亮:


  我不喜欢他,他把我家的一个柜的下半截抬走了。
   “嘭!嘭!嘭!”
  不好了,“嘭嘭佬”来了!赶快把大门关上再讲!吓人一跳!嘭嘭佬一身黑衣道士打扮,一手搂着个大竹筒,蒙了不知什么皮的,另一手在底下敲打着蒙皮,嘭,嘭,嘭,地踱步行进,背个小箱子,一句话不说。大人常教诲我们,小心拐子佬,小孩都认定,这就是拐子佬了。直到文革跳忠字舞年代,我才明白,这种鼓叫“江西渔鼓”。
  大门已经关上,屋里黑鼆鼆,那时还没有普及电灯。房屋一厅两房,厅边一条冷巷走进后面厨房,冷巷出处,上有一天井,下有一水井。房间间隔是薄木板,冷巷上头是阁仔。外公住头房,我爬到外公床上,蚊帐背后的板障贴满报纸,我找到薄弱环节,戮破个小洞,想看看尾房契爷在干什么,一片漆黑,尾房比前房更黑,所以什么都看不到。我沿板障爬到冷巷顶的阁楼,大人得用木梯才能爬上来,黐了一身禽蟧丝网,居高临下,隐约看得到契爷了。契爷并没有正式上过契,因为他还没有儿女,喜欢带我玩,就这样契爷契爷地叫开了。契爷是船员,终日和大海打交道,难得回趟家,昨天回来和朋友喝醉了,躺在床上还没醒来。
  尿急了,外公床底下有痰罐,那时候家家都这样,尿急是不能用此“架撑”,那是搞大用的,尿急该到厨房沟渠,水井的旁边。水井也是家家有,但这条巷地下的水源有两脉,一脉浅的,水质还保持清凉,一脉是深的,相距只不过十来米,却开始反了,反了就是变质了,我们这家是属于深的。
  痰罐这东西不想说还得说,如果你正在吃饭,可以吃完饭再看下去,毕竟是那个时代的生活必需品,在房间使用后,承载物转移到厨房水井旁的缸里,定期有人来收,来收的人也很熟,他的大女儿我们叫“大沙梨”,就在离家几百米处有片菜地,菜地中间有个方池,储存此物。“大沙梨”,继承父业,每到过时过节,他们就给各家各户送来番薯芋头。顾名思义,大沙梨是个健硕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那种女孩,自从听说她挖黄泥打砖建房子,不幸山泥倒塌压坏了腰骨,就没见过她了。
  尿拉完了,嘭嘭佬大概也走了,出去把大门拉开。猛然间,一张古怪核突的脸伸到趟栊前。是个外江佬,表演着核突的动作,用根绳子从鼻孔穿进去,从喉咙引出来,两只手扯来扯去,是来乞讨的。


  夜幕将要降临,天时暑热,各家各户都用井水把门前两级石阶冲洗一遍,晚上就可以坐在那里乘凉了,又或铺上一张小席,干脆躺下。白天我们细蚊仔都打大赤脚,晚上冲完凉,着翻对木屐仔,大都在门口玩一会,照片可看到,正好门前一盏古老的街灯,这盏灯座,少说也几十年历史了,借光之下,比屋里的火水灯要亮。我们百厌星都在屐跟上钉上小铁片,晚上在麻石街上跑动,故意拖得踢踏响,铁片在麻石上撞击,夜幕中看上去一溜的火花闪亮。
  再晚点,有人头顶着一个笼子,盖住白布,在我的注目礼下经过,他喊道:“新鲜出炉的菠萝面包!”,这时巷口那边传来哒哒的敲竹板声,不时,便飘来一阵云吞面的香味。是挑担外卖的粉面小贩停在那里了。
   一天要结束了,行床,挂蚊帐,搧蚊,照蚊,睡觉。
  何谓照蚊?用把大葵扇把蚊走后,难免有漏网者,落好蚊帐,便用盏火水灯去找蚊子,找到伏在蚊帐上的蚊子,用灯筒的排气口靠近一照,蚊子就掉到灯筒里了。所以所有的火水灯灯头里,都是一堆烤蚊子。有专门照蚊子的灯筒,在靠近火焰的大肚子位置,再开了个口,用这个口来照蚊,但用的人不多。

儿 歌 种 种

  小时候,我们没听过母亲给我唱那些经典的广州儿歌,大概母亲是个新潮人,她给我唱渔光曲。某日晚饭,我突然记起一首,便唱了起来:“嗳姑乖,嗳姑大,嗳大姑仔嫁後街……”母亲即时兴头大起,不愧为当年西关小姐,一首一首接下去,把我记漏记错的都提醒过来了。
  其实这些经典儿歌是催眠曲,小孩是不唱的,但从她母亲的谆谆善诱中,潜移默化,铭记在心,直到她亦为人母时,便琅琅上口,或如流水行云,以优美的曲调,向心爱的宝宝讲述自然常识,人生趣事,或如泣如诉,把心头的委屈,无可奈何的向唯一能倾听她的哀曲的孩子独白。
  让我把这些古旧的催眠曲记得滚瓜烂熟的是我的姨妈,一位没有结婚的姨妈。
  这位西关小姐,从祖辈的摇篮中继承了这些催眠曲。当两位母亲相继离世,日本鬼子入侵,带着父亲和几个异母弟妹走难粤北老隆时,便扛起母亲的职责,用自己的青春和这些充满爱心的摇篮曲,带大了弟妹,又带大了侄子姨甥。在新田里的趟栊里,我就是听她背着表弟妹们,婉转悠扬的歌唱,以至耳熟能详。
  不象我们唱“排排坐,食果果”,是数白榄般的直读,而是有优美的旋律的,我把曲谱也写出来,看各位听到过的是不是如此的抑扬顿挫,又可以把这些古旧的摇篮曲,原汁原味的交给下一辈:

  更多的摇篮曲是讲述当时风俗民情,童话故事,自然常识,对苏虾的良好祝愿。这里不厌其烦,多选录几首,均是几经核对,绝对西关嫡传的。
  “鸡公仔”开头的:
  “鸡公仔,尾婆娑,三岁孩儿学唱歌,唔使爹娘教导我,自己精乖无奈何。”
  “鸡公公,人扒海,你扒涌,扒到一条桂木树,桂木开花满地红。”
  “鸡公公,快啲埋笼,就来黑夜起寒风,咪过似住有毛唔怕冻,上层唔冷冷鸡胸,鸡儿精嘅快啲埋笼,快啲埋笼争好位,迟啲埋笼夹在中,夹在中间多苦痛,早入香甜梦,明朝鸡咳就要开喉咙。”
   “嗳姑乖”开头的:
  “嗳姑乖,嗳姑大,嗳大姑仔嫁後街,後街有啲鲜鱼鲜肉卖,又有鲜花戴,戴唔晒,挤落床头老鼠拉,拉去边,拉去大新街,大新街又有个扯皮鞋,扯下开,又扯下埋。”
  “嗳姑乖,嫁後街,唔嫁後街就嫁官,嫁官自有官厅坐,八人抬轿入衙门,入到衙门狗又吠,入到官厅鸡又啼,啼醒我,我劏鸡,鸡又话鸡毛鸡垃圾,劏我不如劏只鸭,鸭又话鸭毛多,劏我不如劏只鹅,鹅又话鹅颈长,劏我不如劏只羊,羊又话羊脚叉,劏我不如劏只狗,狗又话我会看门口,东边贼来我又知,西边贼来我又知,劏我不如劏只大猫儿,猫又话主人有三萝谷,老鼠拉谷我就赶,主人有三萝糠,老鼠拉糠我又看,劏我不如劏只牛,牛又话我会耕田归养口,劏我不如劏只马,马又话我会送官出道堂,劏我不如劏只大灰狼,灰狼跳落井,摸到个大烧饼,烧饼跌落塘,摸到嚿大冰糖,冰糖跌落涌,摸到个大虾公,虾公跌落镬,仔爷仔乸来剥壳,剥得一梢箕零两大镬,虾头似竹壳,虾尾似搉凿,一凿凿落你个头壳。{搉头壳(敲脑袋)}”
  “嗳姑乖,莫个嬲,姐夫吩咐卖丝绸,噤好丝绸畀件姑仔着,噤好绫罗畀件添,咛啷戒指戴满手,饱衣足食叹风流。”
  “嗳姑姑,嫁丈夫,嫁得丈夫年纪老,带埋铰剪剪胡须,胡须搭落床屏上,老鼠拉须过隔墙。”
  “嗳姑细,梳孪髻,摘朵红花伴髻围,烟带(袋)又长脚又细,嘀嘀嗒嗒娶番归,噤好番薯劈落灶,噤好花鞋踩落泥,噤好姑娘嫁个烂赌仔。”
  “月光光”开头的:
  “月光光,照纱窗,照见阿娘做衣裳,做好衣裳阿儿着,阿儿长大孝爹娘,金瓯装饭阿娘食,银瓯装饭阿娘添。”
   脍炙人口的这首:
  “月光光,照地堂,年卅晚,摘槟榔,槟榔香,摘子姜,子姜辣,买蚨鞑,蚨鞑苦,买猪肚,猪肚肥,买牛皮,牛皮薄,买菱角,菱角尖,买马鞭,马鞭长,起屋梁,屋梁高,买张刀,刀切菜,买箩盖,箩盖圆,买只船,船浸底,浸死两个番鬼仔,一个浮(读浦)头,一个浸底, 一个匿埋门扇底,一个眼睇睇。(还有后续的:一个摸慈姑偷马蹄)”
  解放后亦有艺术家把这些摇篮曲改编的,名为去其糟粕。改得好的有这首月光光:

  但有一首家喻户晓的“落雨大”,改成了“落雨大,冇浸街……”,令我觉得失去趣味,落雨大哪能不浸街呢,解放前西关曾经浸过二楼,解放初搞了不少疏水工程,黉桥街也发动街坊填高了不少街道,落雨大,少浸屋了,但浸街是自然现象呀。其实“落雨大”是笑女人要靓唔要命,落雨大还穿绣花鞋出街,而男人则为两餐频扑。细细品味一下:
  “落雨大,水浸街,阿哥担柴上街卖,阿嫂落地着花鞋,花鞋花袜花腰带,珍珠蝴蝶两边排。”
  前面说过,小孩不唱这些儿歌。不懂事时听不明白,稍大些,思想开始反叛,开始唱些调皮的,无厘头的,自编自导自演的儿歌,现在回味起来,更激起对童年天真的怀念。
   讥笑别人的:
  “肥佬肥腾腾,买嚿猪肉去拜神! 行到半路屎窟痕。”
  “牙刷刷,脷刮刮,屙屎唔出用手挖。”
  “xxx个头, 大过五层楼, xxx只手, 细过荷兰豆, xxx嘅屎窟屙豆豆。”
  “萝卜头,点豉油,点得多,咸过头,点得少,淡谋谋。”
  “伯爷公,吹火筒,买嚿蔗,又生虫,买个饼,又穿窿。”
  “日光日白,老鼠偷萝卜。盲佬睇见,哑佬嗌贼,跛脚佬追到,无牙婆咬啖。”
  用当时流行的歌曲改的:
  “阿妈生我一哨牙,用嚟刨西瓜,好天可以遮太阳,落雨唔使怕。”(用小白船曲)
  “打开蚊帐打开蚊帐,有只蚊,有只蚊,快啲攞把扇来,快啲攞把扇来,泼走距泼走距。 打开书包,打开书包,有只猪有只猪,快啲攞支针来,快啲攞支针来,桔死距桔死距。” (用打倒列强曲)
   “人之初,初之人,先生着错老婆裙,老婆着错先生裤,先生打出个姑姑姑。”(篡改三字经)
   用于玩游戏的:
  “榃榃叮叮,椰子夹酸姜,鸡蛋煲茶十五样,麻糖鸡X黐住你只手,问你走唔走,唔走黐住你只手。”主持人摊开手板,参加者各伸出食指,点到手掌上,主持人唱完歌手掌一抓,捉到谁就被选中。比如伏匿匿的伏者,双臂叠合,伏在墙边,机灵者凭耳朵搜索,狡猾者便会偷看,一边喊道:“一就预备,二就匿埋,三就嚟到,四就抓到。”喊到四便可以去捉人。
  最曳的细蚊仔会唱烂口歌,我认识的只有一个人敢唱,其他人默记在心里,要不我今天怎么写得出来。他叫“铁牛”,不是外号,他爸爸起的名。铁牛唱到二年级也不唱了,他唱得很起劲,扯大喉咙,唯恐别人听不清楚,一脸玩世不恭的表情。为了记录历史,还是把它公开吧:
  “二百文一个春袋皮,有老有嫩有皱皮,有掹鸡,有豆皮。”(首句用“跑马溜溜的山上”曲)
  “你阿妈个X,有老泥,晚晚都唔洗,叫我嚟,我都话唔制,你阿妈又监硬嚟。”(前四句用“解放区的天”曲)
   “一人想起,二人同床,衫裤……十足滋味”(这首不能写白了,只能意会算了。)
   童言无忌,倒是老人家不敢说也。

写于2006年,2008年5月最后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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